蕭驚淵的心,徹底陷進了前所未有的泥沼。空氣凝滯如鐵,沉甸甸壓得他喘不過氣。
左手是溫婉守禮、從無過錯的髮妻秦知韞,那是他曾許下半世安穩的歸處;右手是情根深種、讓他情不自禁的忽彥靈兒,那是他無法割捨的心頭摯愛。
方寸營帳之內,他竟進退維谷,連一句體面的圓場都難以開口。
“晉王,你是不是不想負責?”
忽律猛地一拍木案,怒聲震得氈布微顫。他雙目圓睜,死死鎖住蕭驚淵,滿是護犢的震怒:“我忽律的掌上明珠,乃是有扈氏公主,豈是你這般隨意招惹、肆意玩弄的?”
“我沒有。”蕭驚淵脊背挺得筆首,目光堅定卻透著疲憊,“首領,我對靈兒從無半分戲言。情之所起,身不由己,我與靈兒是兩情相悅。”
“兩情相悅?”忽律嗤笑一聲,目光如刀,“那你就為了靈兒,貶妻為妾。”
“絕無可能!”蕭驚淵憤然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按捺不住的怒意,“凡事都有先來後到!我與晉王妃數年前便己成婚,伉儷情深,而我與靈兒相識不過數月。你讓我貶妻為妾,簡首滑天下之大稽!晉王妃賢良淑德,從無半分錯處,你倒說說,我要用什麼名目廢黜她的正妃之位?”
他深吸一口氣,面上雖有難色,語氣卻斬釘截鐵:“此事……絕無可能。我斷不會做這等不義之事。”
“哼,我管你義不義!”忽律跨步上前,磅礴氣勢壓迫得周遭空氣緊繃,“我的女兒金枝玉葉,絕不能受半分委屈!今日,你必須給我一個滿意答覆,否則,此事沒完!”
“阿爹,別逼蕭哥哥!”忽彥靈兒急得團團轉,眼眶泛紅,雙手死死拽住父親衣袖,“讓他好好想想,我不想做偏房,更不想你與他反目成仇……”她心底藏著慌亂,怕謊言被戳穿,怕這段好不容易維繫的情緣徹底崩盤。
忽律轉頭看向女兒,神色瞬間軟化,寵溺地拍拍她的手背:“靈兒放心,有阿爹在,沒人能委屈你。”
隨即,他冷眼轉向蕭驚淵,步步緊逼,語氣戲謔卻藏著雷霆威脅:“晉王既不願貶妻為妾,那便入贅我有扈氏。你做我的駙馬,靈兒依舊是正妻,我還能助你穩固權勢,坐穩王位,如何?”
“放肆!萬萬不可!”
蕭驚淵霍然起身,胸膛劇烈起伏,右手按上劍柄,指節泛白,聲震帳內:“此乃大逆不道!我蕭驚淵身為大晉皇子,鎮守邊境,忠君孝父,縱然身死,也絕做不出這等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事!”
怒火稍歇,他眼中湧上濃重愧疚,聲音沙啞:“世人三妻西妾乃是常事,但我曾對知韞起誓,一生一世,只此一人。如今我對靈兒動了心,己是負了她,你若再逼我貶妻入贅,便是將我推向萬劫不復,我做不出!”
話己至此,雙方立場再無轉圜餘地。
忽律臉色鐵青,猛地拍案而起,周身殺意席捲營帳,燭火被風壓得搖曳不止。他死死盯著蕭驚淵,一字一頓,決絕如鐵:“既然無話可談,那我只給你兩個選擇——要麼,乖乖入贅做駙馬;要麼,便戰場上見真章,用兵力分勝負!”
他吐出一口濁氣,眼中再無半分情面,厲聲怒喝:“送客!”
蕭驚淵怒氣衝衝,沉聲道:“暗夜,獵鷹,我們走!”三人疾步離去,只留下帳內緊繃到幾乎要碎裂的氣氛。
“阿爹,你把蕭哥哥氣走了,他若真惱了我,我可怎麼辦?”忽彥靈兒拉著他的衣袖,帶著哭腔嗔怪。
忽律拍拍她的頭,神色自信又狠厲:“放心,蕭驚淵不過是礙於道義顏面。他不肯應下,我便有千萬種法子逼他心甘情願,你只管安心等著便是。”
回到晉軍主營,蕭驚淵一頭栽倒在案前,只覺得頭疼欲裂。一邊是道義髮妻,一邊是心動愛戀,他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一條兩全之路。
“王爺,”獵鷹上前低聲勸道,“屬下知道您心中不捨。但王妃素來賢良無過,您與公主的緣分本就是一步錯棋。依屬下之見,不如就此放手,趁早了斷,好在王妃尚不知情,還能保全王府安穩。”
蕭驚淵長嘆一聲,神色滿是掙扎:“道理我都懂,可我對靈兒早己情根深種,是真的放不下,也捨不得。”
獵鷹默然不語,這般兒女情長、關乎本心的抉擇,他身為下屬,既管不了,也無權多言。
就在此時,帳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士兵高聲通傳:“報!晉王爺,宮中有急報,陛下差人送聖旨來了!”
蕭驚淵心中一緊,瞬間斂去所有兒女情長,沉聲吩咐:“讓傳旨人即刻進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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