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府,夜色沉沉,庭院寂然。
自那日一面之緣見過秦知韞後,驃騎小將軍薛謙的心緒,便徹底亂了。
他征戰沙場數年,見慣屍山血海、刀光劍影,早己練就一副鐵石心腸,萬事皆可從容自持,唯獨遇上秦知韞,方寸靈臺盡數失守。
那人生得絕色傾城,卻無半分閨閣嬌柔,反倒一身英氣傲骨。遇事冷靜通透,膽識卓絕、殺伐利落,聰慧與風骨皆冠絕上京。
夜夜夢迴,她抬眸清冷、立世坦蕩的模樣,總反反覆覆盤踞在他心底,揮之不去。
薛謙今年方才二十一。
少年封侯,戰功赫赫,二十出頭便憑一己之力坐穩驃騎將軍之位,不是倚仗家世蔭庇,是真刀真槍、浴血廝殺從邊關死人堆裡拼出來的榮光。
他容貌俊朗,家世顯赫,品性端方,是上京無數世家貴女暗中傾慕、爭相托付的良人。多少媒婆踏破薛府門檻,多少名門少女暗寄相思、暗藏心意,他向來冷眼置之,心如止水,從未為任何人動過半分漣漪。
旁人皆道他心性太冷、眼界太高,無人能入他眼。
可只有薛謙自己知曉,不是他太冷,是世間萬千紅顏,皆不及匆匆一瞥的秦知韞。
偏偏天意弄人,一見知韞誤終身。
可這份心動,從生根發芽那日起,便註定是見不得光、無處安放的執念。
她是晉王妃。
名分既定,禮律在前,如山如嶽,橫亙在他與她之間,是此生絕無可能跨越的天塹。
縱使世人皆知晉王失聯己久、生死未卜,晉王府形同空懸,可秦知韞依舊是名正言順的晉王妃。
君臣之別、禮教之分、名分之隔,層層枷鎖死死捆著他。
他是少年名將,是朝野矚目、立身端正的薛氏郎君,是世人眼中恪守禮法、德行無瑕的君子。
他可以為她動心,卻萬萬不能越矩、不能窺探、不能奢求分毫。
這份情愫,只能藏、只能忍、只能壓在骨血最深之處,無人知曉,無人窺見,連分毫流露都是褻瀆,都是失禮,都是對她清名的玷汙。
薛謙端坐窗前,望著院中那棵與他同歲的老槐樹,枝葉婆娑,落影斑駁。
心底翻湧著無人知曉的酸澀與煎熬。
他半生戎馬,刀槍無畏,生死不懼,從不知“求而不得”竟是這般磨人。
仕途坦蕩,沙場順遂,人人豔羨他少年得意。
唯獨情字一途,他從一開始,便步步坎坷,滿盤皆輸。
他低聲苦笑,眼底藏著一抹隱忍到極致的落寞。
他不求朝夕,不求名分,不求回應,甚至不求她知曉半分心意。
身為君子,最大的愛慕,便是剋制。
只要她安好,只要她無恙,只要她能渡盡險境、平安脫身,他便心甘情願,甘為她鞍前馬後,赴湯蹈火,亦無怨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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