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韞坦蕩磊落,半生起落、愛恨冤屈,盡數娓娓道來,沒有半分遮掩,更無絲毫矯揉。
這般毫無保留的坦誠,反倒讓蕭勳心底生出濃重的愧赧。
他垂眸斂神,心底五味雜陳。
自二人相識,他便一首對秦知韞深懷戒心。她來歷神秘、身手莫測,能在守備森嚴的天牢來去自如,這般本事絕非尋常閨閣女子所能擁有。
故而他步步謹慎、字字提防,從不敢吐露半分自身境遇與心底籌謀,始終將真心牢牢藏起。
可反觀秦知韞,明明手握秘密、身懷能耐,卻待他坦蕩從容。知曉他罪身敏感、處境兇險,便從不多探他過往、不逼他坦白、不挾恩算計,始終留著分寸與體面。
蕭勳暗自唏噓:他處處防她,她卻從未負他。
秦知韞似是全然未曾察覺他心底翻湧的思緒,只低頭開啟隨身食盒,將溫熱的飯菜與一盞牛乳一一擺好,輕輕推至他面前。
“王爺,先吃些東西吧。”她眉眼溫和,語氣真切擔憂,“我昨日替你診脈便看出,你身子虧空極重,長期囚於天牢、三餐不濟、酷刑纏身,早己嚴重營養不良。你本就經脈受損、根基殘破,再這般耗下去,身子只會一日比一日衰敗。”
她指尖輕點那盞牛乳:“這牛乳溫潤養氣,你往後每日都飲一杯,慢慢固本培元,對恢復體魄大有裨益。”
蕭勳垂眸望著眼前熱騰騰的飯菜,溫潤的香氣漫入鼻尖,心口驟然酸澀發脹。
他曾是高高在上的安逸親王,錦衣玉食、鐘鳴鼎食,山珍海味從不重樣,何曾缺過一口吃食?
可一朝皇權傾覆、家破人亡,淪為階下囚,連一頓溫熱飽飯,都成了天大的奢望。
他抬眸看向眼前清麗沉靜的少女,心底百感交集。
她自身深陷囹圄、身負冤屈,處境同樣艱難,卻甘願冒險入夜、穿梭死牢,悄悄為他送食、顧他性命、憐他落魄。
蕭勳沉默良久,心底那層堅冰般的戒備,悄然裂開一道細縫。
他不再多言,只默默抬手執起碗筷,安靜進食。
縱使落魄囚身,他舉手投足間依舊是皇室教養沉澱出的端雅姿態,斯文從容、不急不緩,絲毫不見囚徒的潦倒狼狽。
一餐飯畢,蕭勳端起牛乳,仰頭一飲而盡。
溫熱的暖意順著喉間落腹,緩緩淌入西肢百骸,驅散了連日淤積的寒涼與頹靡。
他放下杯盞,眼底晦暗漸褪,心底悄然生出一股執拗的念想。
他不能就此頹敗腐朽、爛死天牢。
父皇含冤、妻兒慘死,血海深仇未報,他若倒下,世間再無人為他們鳴冤。
他必須好好活著,養好身子、忍辱蟄伏,終有一日,要讓所有負他、害他、欺他之人,血債血償!
秦知韞靜靜看著他神色轉變,見他將飯菜牛乳盡數用完,眼底漾開一抹淺淺溫柔的笑意。
她看得出來,蕭勳對她的芥蒂,己然淡去大半。
待他收拾妥當,秦知韞方才正色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凝重認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