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杯由皇帝陛下親手喂下的清茶,彷彿在蘇以晞心裡投下了一顆石子,漾開圈圈漣漪,久久不能平靜。
她坐在窗邊,無意識地摩挲著自己的手腕,那裡似乎還殘留著秦宴掌心的觸感。溫熱,帶著習武之人特有的薄繭,有力而……不容拒絕。
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秦宴下令杖責廚子時那淡漠的眼神,一會兒又是他遞過茶杯時,近在咫尺的。深邃的眸光。
害怕嗎?好像……沒那麼怕了。至少,在剛才那一刻,她從他身上感受到的,並非純粹的暴戾。
困惑嗎?非常困惑!這位陛下的行為模式簡直是個謎!
蘇以晞甩了甩頭,決定不再折磨自己貧瘠的腦細胞。反正想不通,那就不想了!天大地大,吃飯睡覺最大!皇帝有什麼了不起?還能不讓人喘氣了?
她重新抱起她那架“明珠算盤”,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那兩顆價值連城的珠子在她指尖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帶著一種“暴殄天物”的快感。
秦宴坐在不遠處的書案後,硃筆未停,眼角的餘光卻將她的所有小動作盡收眼底。
看著她從最初的怔忡,到後來的糾結,再到此刻彷彿想通了什麼。帶著點小得意撥弄算盤的模樣,他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他的晞晞,適應得……比他預想的還要快。
不怕他,很好。
他厭惡旁人的恐懼,那會讓他想起冷宮裡那些扭曲的面孔。但她不一樣,她那雙清澈的眼裡,可以有驚惶,有不滿,有狡黠,唯獨不該有那種令人作嘔的畏懼。
至於那點無傷大雅的小脾氣……他樂意縱著。
甚至,有些享受。
享受她因他而起的情緒波動,享受她那些笨拙的。試圖引起他注意(他單方面認為)或是表達不滿的小動作。
這讓他感覺,自己不再只是那座冰冷龍椅上的符號,而是一個能牽動她喜怒的。活生生的人。
雖然,她牽動他情緒的方式,總是那麼……出其不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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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杏仁茶事件”之後,長樂宮上下,乃至整個皇宮,對待蘇貴妃娘娘的態度,發生了一種微妙而徹底的轉變。
原先只是恭敬,如今,這份恭敬裡摻雜了十二萬分的謹慎,甚至可以說是戰戰兢兢。
所有人都親眼目睹,或者說親耳聽聞了陛下是如何因為貴妃娘娘一句無心的嬌嗔,就要杖責御膳房的人,又是如何親自試溫。親手喂水來安撫的。雷霆雨露,皆因她一人而起。
長樂宮的宮女太監們伺候得更加盡心竭力,恨不得把一切都捧到娘娘面前,生怕有半點差池,惹得娘娘皺一下眉頭,那後果他們想都不敢想。連春桃都時常私下提點下面的人:“都把皮繃緊了,娘娘的喜怒,如今就是這宮裡的天。”
蘇以晞本人對此倒是後知後覺,她只是覺得,最近日子好像更舒坦了。
點心永遠是溫度口感最佳的時候送來,茶水稍涼一點立刻有人換上熱的,走路稍微頓一下,軟凳就已經擺到了身後,連她多看了一眼院子裡的哪朵花,第二天那盆花就會被精心修剪後挪到她窗臺下。
簡直把她當成了一尊琉璃美人,捧著怕摔了,含著怕化了。
蘇以晞起初還有點不自在,但鹹魚的本能很快讓她適應並享受起來。這才是她夢想中的生活嘛!衣來伸手,飯來張口,萬事不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