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朝風波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餘漾層層擴散,久久未能平息。儘管秦宴以雷霆手段震懾了當面勸諫的御史宗親,但暗地裡的流言蜚語,卻像藤蔓般在宮廷與朝堂的陰影處悄然滋生。蔓延。
“聽聞那位蘇貴妃,容貌傾城,手段更是了得,竟能讓陛下為她罷朝……”
“可不是麼,陛下如今除了上朝,幾乎都宿在長樂宮,連奏摺都搬去批閱了。”
“戶部尚書蘇大人,真是養了個好女兒啊……”
“哼,狐媚惑主,古來有之!長此以往,國將不國!”
“據說幾位大人正在暗中聯絡,準備聯名上奏,請陛下以社稷為重……”
這些或豔羨。或嫉妒。或憂心。或惡意的議論,終究還是不可避免地,透過各種渠道,零零碎碎地傳到了蘇以晞的耳朵裡。
這日天氣有些陰沉,蘇以晞懶洋洋地歪在窗邊的軟榻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著她那架如今已綴滿各色寶石。璀璨奪目的算盤。春桃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點著新送來的薰香,殿內氣氛有些沉悶。
一個小太監在殿外探頭探腦,被春桃瞪了一眼,才縮著脖子進來,低聲稟報了幾句,說是聽他在御膳房當差的同鄉說起,外面現在都在傳娘娘是……是“禍水”,還有大臣要聯名上書之類的。
小太監聲音越說越小,最後幾乎細不可聞。
春桃臉色一變,連忙呵斥:“胡說八道什麼!還不滾出去!”
小太監嚇得連滾爬爬地退下了。
蘇以晞撥弄算盤的手指停了下來。那些寶石珠子碰撞發出的清脆聲響,此刻聽來有些刺耳。
她垂下眼睫,看著算盤上折射出的。流光溢彩卻冰冷的光澤,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悶的,有點發酸,還有點莫名的委屈。
“狐媚惑主”……“紅顏禍水”……
這些她只在話本子裡看過的詞,如今竟實實在在地扣在了她的頭上。
她做什麼了?她不過就是……就是被那個暴君看上了,然後被他強行圈養在這長樂宮裡而已。她連宮門都很少出,怎麼就“禍國”了?
難道長得好看也是錯?被皇帝偏愛也是罪?
她只是想安安分分地當條鹹魚啊!為什麼就這麼難!
蘇以晞越想越鬱悶,小嘴無意識地撅了起來,手裡的算盤珠子被她撥得噼啪作響,帶著點洩憤的意味。
秋水在一旁看著,心裡暗暗著急,試著寬慰道:“娘娘,您別往心裡去。都是些無知小人嚼舌根,陛下對娘娘的心意,咱們宮裡誰不知道?那些流言蜚語,傷不著娘娘分毫。”
蘇以晞哼唧了一聲,沒說話。
她知道秋水說的是實話。有秦宴在,那些人的確傷不到她。可是……這種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當成談資甚至禍害的感覺,實在糟糕透了。
她又不是木頭,怎麼可能完全不在意?
她鬱悶地抓起旁邊碟子裡的一塊芙蓉糕,惡狠狠地咬了一口。甜膩的味道在口中化開,卻沒能驅散心頭的煩悶。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了熟悉的通傳聲:“陛下駕到——”
玄色的身影帶著一身微涼的溼氣踏入殿內。今日朝務似乎格外繁忙,秦宴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倦意,但當他目光觸及窗邊那個耷拉著腦袋。明顯情緒不高的身影時,那絲倦意便悄然隱去。
他揮退了欲上前行禮的宮人,徑直走到軟榻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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