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以晞的“哦”字出口，殿內暖融的氣氛似乎也跟著涼了一瞬。
秦宴握著玉箸的指尖微微泛白，心頭那股窒悶與失落迅速發酵，摻雜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恐慌。她竟連半分在意都無？
他放下筷子，目光沉沉地鎖著她，聲音比剛才更沉，帶著一種執拗的追問：“晞晞，你……不願？”
蘇以晞總算把嘴裡那塊鮮美的羊肉嚥了下去，莫名其妙地抬起頭，看著秦宴那張明顯寫著“我不高興”的俊臉，心裡納悶：這男人又鬧什麼彆扭了？她不是都“哦”了一聲表示知道了嗎？
“什麼不願？”她反問，拿起旁邊的溫帕子擦了擦嘴，一臉無辜。
秦宴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語氣裡帶上了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繃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為後。你不願成為朕的皇后？”
蘇以晞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在糾結這個。她放下帕子，歪著頭想了想，很誠實地回答：“麻煩啊。”
語氣坦然得近乎理所當然。
麻煩？
秦宴心頭的窒悶驟然被這兩個字衝散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小心翼翼的確認：“只是……嫌麻煩？”
“不然呢？”蘇以晞撇撇嘴，掰著手指頭開始數，“當了皇后，肯定要天天早起接受妃嬪請安吧？我起不來。還要管理六宮事務吧？那麼多賬本。人事，想想就頭疼。各種祭祀典禮。命婦朝見，規矩一大堆，累死個人。還得時刻注意言行，不能給‘國母’丟臉……”
她越說越覺得頭皮發麻，最後總結陳詞，語氣帶著點嬌氣的抱怨：“哪有現在舒服？反正現在這宮裡也沒人敢管我，我想幹嘛就幹嘛。當皇后……不是自己給自己找罪受嘛！”
她這一連串的抱怨，聽在秦宴耳中，卻如同天籟。
原來，她並非不願成為他的妻，並非抗拒站在他身邊。
只是……嫌麻煩。
這個認知，像一道陽光，瞬間驅散了他心底所有的陰霾和慌亂。甚至讓他有些想笑。他的晞晞，果然還是那個只想躺平。怕累怕麻煩的嬌氣包。
他眼底的沉鬱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幾乎要滿溢位來的溫柔與寵溺。他伸出手，將還在嘀嘀咕咕數落皇后種種“弊端”的小女人拉進懷裡，讓她坐在自己腿上。
蘇以晞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愣，下意識地扶住他的肩膀，眨了眨眼：“幹嘛？”
秦宴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蹭著她的鼻尖，灼熱的氣息交織，用一種近乎誘哄的。低沉的嗓音，一字一句地道：“若是朕保證，即便你當了皇后，也無需理會那些繁瑣的規矩，依舊可以像現在這般，想睡到幾時便睡到幾時，想去哪裡便去哪裡，無需早起請安，無需管理宮務，無需在意任何不相干的人和事……一切都有朕在。朕的皇后，只需做她自己，高高興興地待在朕身邊就好。如此，你可願意？”
蘇以晞被他這突如其來的靠近和灼熱的氣息弄得有些暈乎，長睫顫了顫，刷過他近在咫尺的皮膚，帶來一陣細微的癢意。她有些懷疑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寫滿了認真與承諾的墨黑眸子，遲疑地問：“……真的？不用早起？不用管事？”
“君無戲言。”秦宴鄭重地點頭，指尖撫過她的臉頰，“所有你不喜歡的事情，都不會發生。你依舊是朕的晞晞，朕的嬌嬌，只是多了一個皇后的名分，讓天下人都知道，你是朕唯一的妻。”
唯一的妻。
蘇以晞的心跳，因這四個字，莫名地快了兩拍。
她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深情與期待，又想了想他提出的那些“保證”……好像……聽起來還不錯？
不用早起，不用幹活，還能繼續當她的鹹魚，甚至……還能更名正言順地“無法無天”？
而且，“唯一的妻”這個說法……好像，比“寵妃”聽起來，更……特別一點？
她其實並不在意名分。入宮前也好，入宮後也罷，秦宴身邊就只有她一個人，待她也是千好萬好。在她心裡，當貴妃和當皇后，好像也沒什麼本質區別。反正都是被他圈養著。寵著。
但……如果當了皇后，就能徹底堵住那些總拿“中宮空懸”說事的悠悠之口，讓他少些煩擾，好像……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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