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飯大家都吃得很安靜。
席屠夫見兩個小的不敢夾菜和肉，只悶頭扒飯，像是幾輩子沒吃過粟米飯似的。
抬手給兩人一人夾半碗肉和菜，把碗裡堆得滿滿的，“吃什麼白飯？家裡是沒肉和菜給你們吃嗎？把碗裡面的東西給我吃乾淨，吃完後再一人喝碗湯。”
他兇巴巴地吩咐，穆承秀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看他，他皺眉豎眼的樣子，看上去有幾分唬人。
穆承秀卻沒了開始的畏懼，心裡酸溜溜的，眼眶開始發熱。
他們很久沒吃到蒸的粟米飯了，更別說這麼好吃的肉和菜。
爹孃去世後，他們傢什麼都沒有了，吃的東西，都是不知道哪個好心人看他們可憐，偷偷送的些粗糧，還有偶爾大哥去鎮上擺攤給人代寫書信賺些錢買點粟米混在粗糧一起。
他們每日都靠找些野菜煮在這樣的粗糧裡面熬粥充飢，一日兩頓。
大哥怕他們餓著，總是把裡面少有的一點米和菜都分給他們，自己喝些湯水度日。
他們真的。真的很久沒有吃到這麼飽的飯和這麼好吃的肉了，好吃到他的眼淚不聽話地掉進碗裡。
他卻不敢抬頭，怕被席屠夫和大哥他們看見，趁他們不注意的時候偷偷抬手抹掉。
可惜他的動作並沒有逃過席屠夫的眼睛。
兩家院子本就離得近，這兄妹三人回村的日子雖說不長，可過得如何，席屠夫多少心裡有數。
他曾經還趁天不亮偷偷往他們院門口放過半袋粗糧，算是作為鄰居對他們的幫扶。
現在看到穆承秀這個樣子，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有心想要安慰兩句，他自己又不是個會安慰人的性子，索性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撂。
“我吃飽了，下午得去鄰村收豬，你們吃完飯把家裡收拾乾淨，記得把小白的藥熬上讓她喝。”
丟下這句話，他起身就要走，穆承錦趕忙叫住他。
“席伯父，你大概什麼時候回來？晚飯需要準備什麼？”
席屠夫腳步一頓，“今兒去的村子有些遠，天黑之前應該能趕回來，晚上你們自己看著煮就行。”
“是，那席伯父你路上注意安全。”
穆承錦的叮囑讓席屠夫忍不住多看他一眼，見他垂下頭才從鼻子裡嗯一聲，“嗯。”
回應完，他就揹著手出門去了。
等到他走遠，穆承秀才從碗裡面抬起頭來，微啞著嗓子問道：“大哥，席伯父走了嗎？”
穆承錦回頭看自家二弟一眼，輕應，“嗯，走了。”
“大哥。”穆承秀對上自家大哥的視線，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今天的肉很好吃。”
“肉好吃。”旁邊的穆承鳶聽到二哥的話，跟著附和道。
穆承錦垂眸看著吃得滿嘴都是油光的弟妹，心中最後那絲不甘也跟著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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