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西街那擁擠逼仄的小破屋不知好到哪兒去。
穆承巧穿過北街的主街,進入條鋪著青石板的巷子,最後在一棟掛著周府牌匾的兩進小院門口停下。
這就是她爹養外室和外室子的地方?
青磚黛瓦,建得真好,門口那兩個大紅燈籠可比他們家那掛好幾年,破開口的舊燈籠好看。
穆承巧在周府門外一站就是一個多時辰,站到雨停,站到月明星稀。
在快要到宵禁之時,周府的大門吱嘎一聲從裡面開啟。
穆承巧鬼使神差往大門口的石獅子後面一躲,就完美把自己藏進陰影裡。
門口,周木年從裡面出來,見門外無人,不忘返身輕聲對門內一對穿著輕薄綢緞的年輕母子道:“恭喜弟妹終於要得償所願,不必再送,周某告辭。”
“周大哥慢走。”
“伯伯再見。”
在女人和男童的目送下,周木年快步離開,完全沒有注意到縮在角落裡的那團陰影。
眼見周木年遠去,女子從裡面慢慢合上厚重的木門。
那男童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色下清晰傳來,“娘,周伯伯說的是真的嗎?再過段時日,爹爹就會對外承認我們,到時候我在外面再不用叫爹爹穆伯伯,叫周伯伯爹爹了嗎?”
“噓,此等話不要在門口說,等回去再講。不過,你這話沒錯,我們一家人很快就能團聚,日後你爹爹就能每日跟我們母子倆在一起,再也不用……”
隨著關門聲,這小聲說話的聲音也漸漸消失。
穆承巧死死咬住嘴唇,身體顫抖個不停。
心底最後那絲妄想也被打破。
都是真的,王嬸子和杏花嫂子的話都是真的。
街坊鄰居都知道的事情,只有他們母子三人不知道,被像傻子似的被矇在鼓裡。
現在,她爹為給外面那個狐狸精和野種騰位置,先是設計她娘和弟弟,再是設計她。
等他們都消失,這對母子就能毫無阻礙地登堂入室,光明正大地代替他們母子三人出現在大傢伙的面前。
她爹真是好算計。
想起昨日在牢裡看到形銷骨立等待秋後行刑的娘,被八十杖刑打得血肉模糊去掉半條命還等著流放的弟弟,以及即將被杖刑不知能不能挺過去的自己夫妻。
穆承巧抖著抖著就笑起來,眼角流出眼淚來。
而眼淚後面是深不見底的恨意。
她爹對他們可真狠吶。
給外面的狐狸精和野種住高門大院,穿綾羅綢緞,卻讓他們從小擠在低矮破舊的小院中,吃著粗糧穿著粗布,現在還要用他們的命給他們騰位置。
穆承巧雙拳握緊,慢慢起身,像是被抽乾所有力氣似的一步步挪著離開周府門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