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家，如今局勢對我們極為不利。此次戶部南下巡查的清吏司郎中劉柾，自到任起，便擺明了是衝著我們三姝商行、衝著你名下田產而來。”
“他查閱近幾年封存的糧稅底冊和魚鱗田檔，認定咱們手中的田地、山林前期涉及稅額不清、邊界模糊、來歷存疑等問題。”
“發下公文，要我們三姝商行半月內補齊‘歷年所欠稅銀’，還要重新核驗所有田產歸屬。若是半月之內無法核驗清白、補足稅額，便要將你名下田產盡數查封沒收，收歸官有。”
“另外，處理咱們過戶文書的布政司參議陳喬淳陳大人己經被他以‘徇私瀆職、私通商賈’為由，上奏停職待查，如今賦閒府中，不得理事。”
“最糟糕的是，城裡的老牌鄉紳士族們聯合起來，一起狀告咱們私改鄉規、擅降佃租，擾亂地方租稅舊例，動搖鄉紳根基，甚至汙衊你以薄租收買流民，暗中培養私勢。”
席白聽得眉頭緊蹙，這一局果然是衝著她來的。
還是幾方勢力聯動，誓要組團弄死她這個剛崛起的新人。
穆承錦眸光轉冷，“刻意羅織罪名，先斷人脈、再吞產業，這位劉郎中，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盤。”
按本朝律法，從官方典當渠道合法購入的官田、私田，只要經布政司核驗蓋章、准予過戶歸檔，便是清清白白的合法產業。
前主遺留的偷稅漏稅、地界糾紛、舊賬紕漏，一概與新主無關。
但對方高明就高明在，先羅織罪名把陳喬淳控制起來。
陳喬淳一倒，等於席白手裡所有合規過戶的文書，都失去了官方效力。
段平望著二人凝重的神色，重重嘆氣，眼底佈滿焦灼，“承錦你說得沒錯，姓劉的這一手後，如今官場上下人人觀望，誰也不敢出頭替我們三姝商行說話。”
“那些鄉紳士族們更是趁機買通流民在城裡西處散播謠言，說東家擅自更改世代鄉規，低租籠絡佃戶是為收買人心，暗藏禍心，這才被京城派人下來清查。”
“現在滿城風聲西起，流言越傳越兇，不僅城裡百姓議論紛紛，就連我們鄉下莊子裡的佃戶，也被這些謠言擾亂心神，人心浮動。”
席白聽完閉閉眼，指尖無意識在椅子扶手上敲動。
略微思忖後，開口道：“段叔，一會兒你去周府清點田產的過戶文書和地契，派些可靠的人手分赴所有莊子田地，逐地丈量邊界、核定面積，每核驗完一處，便請當地里正、族老當場簽字畫押、留存憑證。”
既然他們要她核驗，那她核便是。
“另外，你親自下去安撫各處佃戶，告訴他們，田產歸屬不變、租規不變、秋收所得也不會變。”
“謠言止於人心，只要佃戶安穩秋收，他們的心不亂，任旁人再如何挑撥，也是白費功夫。”席白繼續吩咐道。
“是，東家，我立刻去辦。”聽聞席白的安排，段平心頭稍定。
東家來了，他就有主心骨了。
東家能在短短三年時間裡，從幾間米行帶領三姝商行發展到現如今的模樣。
他相信，眼下的這點困難，定然也難不住東家。
“段叔，你且先等等。”瞧見他要走，穆承錦叫住他。
“承錦，你還有事？”段平頓住腳步，朝穆承錦望過去。
“嗯。”穆承錦輕輕點頭，“光穩民心、補憑證還不夠。段叔你順便讓各處里正聯名寫一份民情稟帖，就說低佃租是體恤百姓生活困苦，絕非什麼私改舊規、籠絡流民。”
“讓所有里正、族老、甚至常年耕作的老佃戶們，能簽字的全部簽字，不能簽字的按手印留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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