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府的臥房裡，燭火被穿堂風撩得明明滅滅，將滿室的人影晃得支離破碎。
陳大夫的銀針還在林安周身穴位上閃爍，可他指尖的力道卻越來越沉，額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滴落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水漬。
“脈象……脈象還是弱得很。”
陳大夫聲音發顫，捏著銀針的手都在抖：“血是止住了，可傷及肺腑，氣血虧虛太甚，怕是……怕是很難撐過去啊。”
“什。什麼？”
梁夫人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踉蹌著後退半步，又猛地撲回床邊，死死抓住林安的手，聲音破碎而絕望：“不可能……不可能的！安兒才這麼大，他還沒有娶妻生子，怎麼會……怎麼會……”
話到一半，她已經泣不成聲，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下來，打溼了林安的衣袖。
她的身子劇烈顫抖著，彷彿隨時都會昏厥過去。
梁大人的臉色瞬間慘白，耳邊“嗡”的一聲炸開，彷彿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他死死盯著陳大夫，聲音嘶啞得幾乎不似人聲：“陳大夫，你再說一遍？”
陳大夫被他看得心裡一寒，只得硬著頭皮跪下，顫聲道：“梁大人，下官……下官已經盡力了。公子傷勢太重，又失血過多，若想活命，除非……除非有神丹妙藥相助，否則……否則……”
“否則”兩個字之後，他再也說不下去，只能重重磕頭。
梁大人胸口劇烈起伏，指節攥得發白，青筋暴起，眼底的血絲一點點蔓延開來。
他猛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股幾乎要噬人的怒意與心痛交織在一起，讓他整個人都像被火灼燒過一般。
“安兒不會有事的。”
他低聲喃喃，像是在說服陳大夫，又像是在說服自己：“他不會……梁家就這一根獨苗，他不能……”
話到最後，他的聲音也忍不住發顫，喉頭像被什麼堵住了一樣，再也說不下去。
梁大人閉了閉眼，眼底的紅血絲愈發濃重，正想說些什麼，就聽見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小廝驚慌的通傳：“老爺！宮裡來人了！是福爾康福大人和太醫院的李院判！”
這話像一道驚雷，炸得滿室人都愣住了。
宮裡的人？
梁大人心頭咯噔一下，心裡掀起驚濤駭浪：難道是宮中的梁嬪娘娘得知此事，特意去求了皇上恩典？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他根本沒來得及派人進宮報信，況且娘娘這兩年並不得寵，平日裡想見皇上一面都難，哪能這麼快就求到聖旨？
若說是去求了皇后娘娘出面周旋，這時間上也實在來不及。
一連串疑問在他腦海中翻湧，讓他越發覺得此事透著幾分詭異。
他來不及細想，連忙整了整衣襟，穩住微顫的心神，快步迎了出去。
院門口，福爾康一身勁裝，衣袂還帶著夜露的寒氣，神色凝重而匆忙。
他身後跟著的李守仁氣喘吁吁，顯然是一路疾行而來，旁邊還跟著一個年輕太醫，揹著沉甸甸的藥箱，額上汗溼未乾，臉上滿是趕路後的疲憊。
見了梁大人，福爾康也顧不得寒暄，直接將手裡的令牌一亮，沉聲道：“梁大人，下官奉旨請李院判為令郎診治，事不宜遲，還請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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