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泰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滿是懊悔：“臣當時關心則亂，一心只想著救人，根本沒多想其中的蹊蹺。春桃說需要一百兩銀子，臣便立刻取了銀子給她，還再三叮囑她務必小心，儘快拿到證據。至於佩玉姑娘所說的月洞門私會，便是臣給她銀子之時！臣以為她是真心想幫忙，卻沒想到，這竟是一個早已布好的陷阱！”
他轉向春桃，眼神里滿是失望與憤怒：“春桃！你為何要騙我？究竟是誰指使你的？快說！”
春桃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嘴唇翕動，正要開口辯解些什麼，卻見爾泰抬手之際，不經意拂過腰間懸掛的香囊。
那青碧色的緞面。熟悉的玉蘭繡紋，瞬間撞入她的眼簾——這分明是前些日子她親手送給弟弟的生辰禮物！
春桃渾身的力氣像是被瞬間抽乾，那股子驚悸與寒意還在四肢百骸裡翻湧，她望著爾泰腰間那枚刺目的香囊，又看了看皇上陰沉得能滴出水的臉色，心頭最後一點掙扎的火苗，徹底熄滅了。
她慘然一笑，笑聲乾澀沙啞，帶著幾分破罐子破摔的絕望。
額角的血跡糊住了眉眼，讓她的眼神顯得愈發渾濁。
“是……是奴婢胡說的。”
這一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塊巨石，砸得殿內眾人皆是一愣。
爾泰更是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失聲喊道：“春桃！你說什麼？！”
春桃沒有看他，只是緩緩低下頭，額頭抵著冰涼的金磚，聲音裡帶著濃重的疲憊與認命：“奴婢根本沒見過容嬤嬤苛待紫薇姑娘和金鎖姑娘，那些針扎手心。跪碎瓷片的話，全都是奴婢編出來的。”
她頓了頓，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卻強忍著嚥了下去，繼續說道：“奴婢在坤寧宮當差，只是個灑掃宮女，日子過得清苦，早就想著能攢一筆銀子，出宮後能尋個好出路。知道紫薇和金鎖來自福家，便起了歹念，故意編造出那些謊話，其實不過是想騙些銀子罷了。”
“奴婢原本想著，拿了銀子就找個由頭溜走，誰知道……誰知道福二公子竟這般實誠，真的信了奴婢的話，還帶著奴婢來御前告狀。”
春桃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幾分自嘲：“事到臨頭，奴婢騎虎難下，只能硬著頭皮將謊話圓下去。那些銀子，確實是福二公子給的，卻沒有旁人指使，一切都是奴婢一人的主意！”
她說完，重重地磕了一個頭，再也不發一言。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福爾泰緊繃的脊背倏然鬆弛下來，暗暗吐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濁氣。
方才那番認罪的話，是他情急之下的險招，幸虧他留了一手，這才能讓春桃將所有的罪責攬了過去。
他垂著頭，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慶幸，指尖卻依舊微微發顫——方才那一瞬間，他真以為自己要栽在這裡了。
五阿哥和福爾康對視一眼，兩人眼中的焦灼盡數褪去，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方才爾泰突然認罪，險些將他們都拖進這泥潭，如今春桃自認是貪財撒謊，總算是把這事兒圓過去了。
皇后臉上那恰到好處的痛心疾首，此刻隱隱染上了幾分失望。
她微微側過臉，與身旁的容嬤嬤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眼底皆是不甘。
原本以為藉著春桃這樁事，不僅能扳倒福爾泰，還能順藤摸瓜牽扯出令妃，沒想到最後竟是這樣的結局，竹籃打水一場空。
容嬤嬤癟了癟嘴，悻悻地垂下眼皮，心裡暗罵春桃不中用。
紫薇和金鎖站在一旁，看著癱在地上。滿身狼狽的春桃，臉上不約而同地掠過一絲不忍與愧疚。
唯有林安，站在人群后，只覺得腦子裡一團亂麻。
春桃方才瞧見紫薇和金鎖無恙時那驚駭欲絕的模樣絕非作假，怎麼轉眼就認了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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