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堂少年郎臉上的溫潤笑意徹底龜裂，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煞白與難以置信的錯愕。
殿內靜得可怕，方才還流轉著驚豔暖意的空氣，瞬間被一層猝不及防的冰涼死死壓住。
這些宗室貴胄，生來便含著金湯匙長大，府邸僕從成群，衣食住行皆有人悉心伺候，別說劈柴耕田、炊飯勞作，便是粗布衣衫，他們此生都未曾近身觸碰過半分。
平日裡哪怕指尖沾了半點塵土，都有下人立刻上前擦拭乾淨，何曾受過這般磋磨？
短暫的死寂過後，壓抑的譁然轟然炸開，細碎的竊竊私語此起彼伏，終究壓不住少年人滿心的抗拒與惶恐。
“先生……這、這不合規矩！”
一名年紀稍長的宗室子弟硬著頭皮起身，面色漲得青白交加，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不服：“我等乃是天家血脈，身負皇室體面，怎能效仿鄉野農夫勞作？傳出去豈不是讓天下人恥笑天家無度？”
話音剛落，立刻有幾人紛紛附和點頭，眼底滿是委屈與牴觸。
“是啊先生，讀書習文、修習騎射才是我等分內之事，耕田勞作皆是庶民鄙事，於我等毫無用處！”
“粗布陋衣、粗茶淡飯，太過折辱身份，我等萬萬不能從命！”
滿堂喧囂此起彼伏，少年們的牴觸與抱怨層層疊疊，攪得崇文院靜謐的書香盡數破碎。
紛亂人群之中，趙旭端坐如山，是最格格不入的一個。
聽聞滿堂質疑與抗拒，他緩緩抬眼，清冷狹長的眸子微微一抬，極輕地挑了挑眉，眼底掠過一抹始料未及的訝異，隨即化為饒有興致的玩味。
他們這些心高氣傲、養尊處優的宗室子弟，最看重身份體面，朱子安此舉，無異於當眾折盡他們的矜貴傲氣，無形之中把大半宗室勢力盡數得罪。
趙旭心底暗自思忖，不免生出幾分好奇。
他當真半點不懼人心反噬、不懼朝堂非議？
最關鍵的是，他也要如此嗎？
他可是他未來的大舅哥啊！
趙旭指尖輕輕叩了叩膝頭，沉靜如水的眼底漾開淺淺笑意。
旁人當官步步謹慎、圓滑周全，唯恐樹敵結怨、自斷前路。
唯獨他的好妹夫，偏要反其道而行，劍走偏鋒，鋒芒畢露。
有意思。
當真新鮮又有趣。
不遠處，趙城盯著林安那張清雋絕色的面龐，心底只剩無盡的荒謬與不解。
他竟不知這人漂亮的皮囊之下，竟是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心性。
真以為得了官家一時聖寵，便能肆無忌憚、肆意妄為？
今日朱子安若執意折辱全體宗室，強逼眾人做庶民鄙事，定是要犯了眾怒。
根本無需他趙城出手報復，照他這般行事，不出數日，這人定然眾叛親離、西面樹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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