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峨恢弘的官家寢殿內,檀香嫋嫋未散,卻早己沒了往日的安寧祥和。
殿中陳設精緻華貴,紫檀木御案光潔如玉,兩側鎏金燭臺靜靜佇立,只是地面到處散落的器物碎片,還有橫七豎八躺在地上的侍衛和宮女太監的屍體,無聲昭示著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宮變廝殺。
兗王整了整身上絳色王袍,步履沉穩踏入殿中,收斂了一身在外的鋒芒,對著御座之上端坐的官家,端端正正行了一記君臣大禮。
他身姿恭謹,語氣卻帶著不容撼動的篤定,朗聲開口:“臣,懇請陛下體恤天下動盪、朝局紛亂,下一道旨意,將大位傳位於臣,以安朝野,以定乾坤。”
林安等人屏息凝神,滿殿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繃緊心神,靜待龍椅之上的帝王震怒、駁斥,或是萬般無奈的推諉。畢竟是九五至尊,坐擁天下數十載,無人會相信他能坦然讓出萬里江山。
可下一秒,蒼老平緩的聲音淡淡響起,輕飄飄一個字,震得滿堂眾人轟然失神。
“好。”
簡簡單單一個字,輕飄飄落下,卻如同平地驚雷,狠狠炸懵了殿內所有人。
整座寢殿瞬間死寂無聲。
兗王躬身的身形猛地一僵,方才沉穩篤定的姿態驟然碎裂,背脊一滯,緩緩抬頭,眼底寫滿徹徹底底的錯愕與難以置信。
林安眸光怔然,下意識抬眼掃過周遭眾人。
趙旭眼底的胸有成竹驟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錯愕驚疑;顧曼娘素來沉穩的眉眼微微蹙起,眸中滿是意外;一旁剛被捆起來的顧廷燁和趙承煜,皆是面面相覷,滿臉懵然。
人人神色一致,皆是全然不敢相信眼前所見所聞。
林安悄悄鬆了口氣,心頭暗自默唸。
看來不是自己聽錯,也不是連日緊繃生出幻聽,官家是真的一口應下了禪位之事。
兗王嗓音微滯,帶著難以置信的遲疑,再度確認:“陛下……您方才說什麼?”
官家並未應答他的疑問,只是側首看向立在身側、神色沉靜的皇后,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道:“皇后將傳位詔書取來吧。”
皇后一身鳳袍端莊華貴,聞言默然頷首,緩步移步至龍椅後方。
她抬手輕推機關,隱秘的暗格緩緩開啟,從中取出一卷明黃錦緞、鑲龍繡紋的御用詔書,質地華貴,規制端正,正是早己備好的傳位御詔。
詔書拿在手中,明黃色澤耀眼莊重,籠罩著至高無上的皇權威儀。
官家目光緩緩掃過殿中地面,看著那些倒在血泊裡的屍體,清癯的面容湧上濃重的悲痛與惋惜,眉眼間皆是不忍。
他聲音低沉,帶著深深的無力與慍怒,緩緩開口:“陳木頭,朕剛才都說了,別殺他們,你們要什麼朕都答應你,你怎麼就不聽呢?”
話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聚焦在階下的陳將軍身上。
陳將軍身軀一震,心頭大凜,立刻單膝重重跪地,甲葉磕碰發出清脆聲響,他垂首俯首,滿臉愧色,高聲請罪:“臣有罪!臣行事魯莽,傷及無辜,甘願領罰!”
官家疲憊地輕輕擺了擺手,無意再追究罪責,亂世變局,對錯早己糾纏難分。
他目光一轉,越過眾人,精準落在立在殿末、身姿清俊、氣質卓然的林安身上,眼底瞬間染上幾分熟稔的溫和,微微抬手:“朱愛卿,你也來了,看到你沒事朕也就放心了。”
“朕聽說你被人抓走了,連忙派顧廷燁去救你,為了麻痺趙城那小子,還把你小子打成了欽犯,沒想到這小子還算有點本事,真把你救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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