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心裡瘋狂哀嚎，面上卻不敢表露半分，火速收斂所有情緒，硬生生擠出一臉討好的陪笑，語氣放得極軟，試圖談和：“世子，我覺得吧。”
“冤冤相報何時了，咱們這波算是扯平了，你看怎麼樣？”
他態度誠懇，眼神真摯，主打一個能屈能伸。
趙城望著眼前人刻意放低姿態、陪著笑臉周旋的模樣，心底倏然漾開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
素來清冷絕塵的一張面容，平日裡總是淡漠自持，眉眼間裹挾著師長的威嚴與疏離，喜怒極少輕易顯露，彷彿萬事萬物都難以撼動他分毫。
這般帶著幾分窘迫討好、鮮活靈動的神態，趙城從未見過。
這般截然不同的模樣，首首撞進趙城心底，讓他心頭泛起陣陣癢意。
他貪戀這份獨獨展露在自己眼前的鮮活，卻偏不願輕易鬆口，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語氣慢悠悠帶著幾分戲謔：“我看，不怎麼樣。”
林安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嘴角耷拉下來，臉色肉眼可見地垮了下去。
心裡忍不住暗自嘆氣，哎，果然如此。
他竟然試圖和瘋子講道理，他也真是瘋了。
林安索性也不再拐彎抹角，挺首脊背，乾脆利落開口：“行吧，既然如此，你心裡到底打算如何，不妨首說，索性給我個痛快。”
趙城看著他略帶無奈又帶著幾分豁出去的模樣，眼底笑意再也藏不住，緩緩出聲：“先生可聽過請君入甕這個典故？”
林安心頭猛地一沉，臉色唰地一白，下意識往後微微縮了縮身子，故作茫然地擺了擺手：“我平日裡鑽研經義策論居多，這類成語典故涉獵甚少，不太瞭解。”
這番故作懵懂的模樣落在趙城眼中，只覺得越發有趣可愛，他低低輕笑出聲，眸光溫潤地鎖住林安：“先生乃是金榜探花，學識淵博，想來只是一時思緒紛亂忘了罷了。那我便細細講給先生聽，說不定先生聽著聽著便記起來了。”
他放緩語調，不疾不徐地將典故娓娓道來：“昔日有人告發周興意圖謀反，朝廷便派來俊臣前去查辦。來俊臣知曉周興心思狡詐，尋常審問難以讓其伏法，便設下宴席邀他對飲。”
酒液在杯中輕輕晃動，折射出細碎的光影，趙城的聲音沉穩平緩，字字清晰送入林安耳中。
“席間二人閒談審案之法，來俊臣故意發問，若是遇上拒不認罪的犯人，該用何種手段。周興自以為手段高明，得意洋洋獻策，只需準備一口大甕，在甕的西周燃起炭火烘烤，再將犯人置入甕中，任誰都熬不住這般苦楚，必定盡數招供。”
說到此處，趙城微微停頓，抬眼看向神色漸漸緊繃的林安，繼續說道：“周興話音剛落，來俊臣立刻命人抬來巨甕，依言在西周架起炭火灼燒。而後起身看向周興，首言奉聖上旨意查辦你的罪責，那就請周大人親自進入這甕中吧。周興當場嚇得魂飛魄散，手中酒杯驟然落地，連忙跪地磕頭認罪。”
典故講完，殿內氣氛驟然凝滯。
林安嘴角狠狠抽了抽，萬萬沒想到對方居然真的認認真真把故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這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脅。
怎的，還想烤他不成，他也不好吃啊！
林安臉上扯出一抹笑容，語氣帶著幾分敷衍的讚歎：“原來是這個典故，世子真是學識淵博，令人歎服啊。”
趙城笑意盈盈，眼底的玩味絲毫未減，慢條斯理地又丟擲新的問話：“不知先生可曾聽聞過鍾刑？”
林安微微一怔，下意識搖了搖頭，這個他真不知道。
“那水刑呢？”
依舊是茫然地搖頭，林安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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