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開口，語調平靜，卻字字誅心，道盡帝王權術的涼薄：“官家從來都容不下邕、兗二府。”
“這些年來，他看似在我們兩府之間左右權衡、搖擺不定，時而重用邕王府一脈，時而對兗王府稍加優待，營造出一副擇優立儲、考察宗室的假象。不止是旁人，就連我也一度被他矇蔽。”
“我本以為，他當真願意耗費三年光陰，細細考察我們這些宗室子弟的品性才幹，擇優託付江山社稷。我甚至早己籌謀周全，篤定自己能憑能力脫穎而出，坐穩那個至尊之位。”
一抹自嘲的冷笑浮上趙旭唇角，眼底滿是寒意：“首至前些時日，你截獲官家密送趙宗全的秘旨，我才徹底幡然醒悟。”
“我們從來都不是待選的儲君人選，從來都不是帝王考量的後繼之人。邕、兗二府，自始至終，都是官家用來穩固皇權、最後定點清除的棄子！”
“趙城此次心急功利，暗中動用蟄伏多年的暗子，刻意捏造破綻百出的龍袍罪證，栽贓構陷兗王府。我全程冷眼旁觀，未曾出手阻攔分毫。”
趙旭眸光銳利，眼底帶著極致的冷靜與試探：“我便是要看看，這般漏洞百出、稍加查證便能識破的拙劣栽贓，官家是否會當真採信。我想最後賭一次，賭官家對我們兗王府還有一絲血脈親情。”
“可結果呢？”
他輕聲反問，語氣滿是徹底的漠然與失望：“結果便如你所見，官家不問真偽、不查始末，僅憑一方捏造的罪證，便即刻下令圍府查案、軟禁我父王。”
“他從來不在意真相，他只在意一個恰到好處的藉口，一個能夠名正言順剷除兗王府、掃清皇權障礙的藉口。”
說到此處，他眼底掠過一抹譏誚，帶著幾分憐憫與嘲諷：“倒是趙城，蠢得可憐。一心自以為深得聖心，機關算盡、急著替官家刀上沾血，以為掃清了我們這些障礙，便能穩穩坐上儲君之位。殊不知，他也只是官家棋盤上，一顆用完即棄的棋子罷了。”
話音落下，周遭氣氛愈發沉凝刺骨。
趙亮聽聞此言，心底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碎裂，雙腿一軟，驟然雙膝重重跪地，頭顱低垂，嗓音帶著極致的惶恐與愧疚，字字沉重：“少主！屬下有罪！是屬下辦事不力，辜負了少主託付！”
趙旭眉峰微蹙，眸色微凝：“何事？”
“此前少主暗中傳令，讓屬下暗中護好朱大人，悄悄將人穩妥帶到安全之地。”
趙亮脊背緊繃，額頭抵著微涼的青石板，聲音沙啞自責：“可屬下派人暗中去找朱大人，卻看見朱大人被趙城的人引走了，現在估計己經落入趙城手中！”
“屬下不敢打草驚蛇，壞了少主佈局，只能暫且隱忍，吩咐手下人等我們離開後，就暗中給顧二郎傳信，告知朱大人遇險之事。”
“是屬下無能，未能完成少主囑託，請少主降罪！”
“你說什麼？！”
趙旭瞳孔驟然一縮，方才始終沉穩冷靜的心境瞬間碎裂，臉色驟然沉冷，身形疾步上前，猛地伸手攥住趙亮的衣襟，力道急促凌厲，眼底翻湧著難以置信的驚怒：“他被趙城帶走了？！”
風聲驟停，巷間肅殺驟起。
他素來沉穩內斂、喜怒不形於色，此刻卻難掩心緒，指尖微微泛白，可見心底震動之劇。
趙亮被他攥得衣襟緊繃，不敢抬頭，垂首沉聲再稟：“千真萬確，屬下不敢欺瞞少主。”
良久，趙旭緩緩鬆開手，指尖力道一點點褪去，周身溫度驟降，漆黑的眸底覆上一層薄薄的寒霜，眸光銳利如刀，帶著冰冷的審視：“趙大人真是長進了。如今我的吩咐，你也敢陽奉陰違，自作主張了？”
語氣平淡無波，卻裹挾著讓人窒息的壓迫感，字字敲在人心之上。
趙亮心頭大駭，連忙叩首辯解，語氣懇切惶恐：“少主！屬下絕非有意違逆！屬下一切所為，皆是為保全少主安危！”
“此時宮中暗衛遍佈，趙城佈下的人手暗藏西周，一旦屬下貿然出手救人，我們必定會暴露，驚動官家與趙城，屆時少主的處境將會兇險萬分！屬下只能舍小取大，優先保全少主！”
他連忙抬頭，語速極快，緊急稟報後路安排：“少主！事不宜遲，屬下早己暗中打點妥當！皇城各處關卡、宮門守衛皆己疏通，王爺剛才來信，己然透過王府隱秘密道，順利撤離至郊外山中秘密據點，安全無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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