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著婉娘,眸底的怒火幾乎要燒穿眼前的牢欄,可轉瞬之間,那怒火竟慢慢斂去,化作一抹深不見底的冷寂。
“你既這般嘴硬,又這般執著於‘夫妻’名分,朕便遂了你。”
皇上忽然開口,語氣平淡得反常,卻讓福倫心頭一跳:“廢了她的口舌,砍去她那雙手——這張嘴敢辱朕,這雙手敢碰知安,留著也是多餘。”
這話輕飄飄的,卻帶著刺骨的狠戾,婉娘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染了血絲的眸子猛地睜大,終於露出了一絲懼色:“你敢!”
“朕乃九五之尊,天下無不敢做之事。”
皇上淡淡瞥她,目光裡沒有半分溫度:“動手。”
獄卒們不敢遲疑,立刻上前架住婉孃的胳膊,粗重的鐵鏈嘩啦作響,將她死死按在石柱上。
婉娘拼命掙扎,傷口被扯得鮮血淋漓,嘶啞的喊罵聲在牢中迴盪:“弘曆!你這個昏君!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福倫看著眼前的景象,欲言又止,終究還是垂首立在一旁。
他知道,皇上此刻的狠戾,全是因知安被折辱的心疼,以及被婉娘挑釁的震怒。
這婉娘,是真的觸到了皇上的逆鱗。
婉孃的叫罵聲很快被淒厲的慘叫聲取代,鮮血濺在冰冷的青磚上,暈開點點猩紅。
皇上卻連眼皮都未抬一下,首到獄卒躬身回稟“啟稟皇上,辦妥了”,他才緩緩移開目光,再也不去看牢中那個人的悽慘模樣。
“把她丟去最深處的暗牢,一日只給一碗粥水,不許讓她死。”
皇上拂袖,轉身便走,聲音冷得沒有半分波瀾:“讓她活著,好好嚐嚐,觸碰朕底線的滋味。”
“臣遵旨。”福倫連忙應聲跟上。
走出大牢,院中的月光清寒,灑在青石板上,映得皇上的背影挺拔而孤冷。
他垂在身側的手依舊攥得緊緊的,方才婉孃的話像一根細刺,紮在心頭,揮之不去。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腦海中不受控地浮現出林安今日躲在廂房不肯出來的羞赧模樣,想起他泛紅的臉頰、無措的眼神,心頭的戾氣便漸漸化作一絲柔軟的疼惜。
知安,別怕。
所有敢傷你、辱你的人,朕都會替你討回來。
往後,有朕在,再無人敢欺你半分。
福倫看著牢房的方向,低聲道:“皇上,這婉娘心性歹毒又極執拗,暗牢雖守備森嚴,可留著她終究是禍患,不如……”
“留著。”皇上打斷他,收回目光時,眸底的怒火稍斂,卻凝著化不開的沉鬱:“她欠知安的,豈是一死就能償清的?活著受刑,日日熬煎,才是她最該有的下場。”
行至廊下,皇上忽然停步,他又想起婉娘口中的“痕跡”,心頭的戾氣便又翻湧上來,他背對著福倫沉聲道:“讓李院判即刻去知安的住處,仔細為他檢查,但凡他身上有一絲一毫的印記,務必盡數消去,不許留半分痕跡。”
“臣這就去辦。”福倫躬身應聲,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心頭翻湧著百般思緒。
皇上對梁知安的在意,早己越過了君臣相惜的尋常分寸,難不成真如婉娘那毒婦所言,皇上對知安動了那般心思?
難怪皇上此前特意吩咐,要瞞下婉娘被擒的訊息,想來是怕知安聽聞後,再勾起那日在島上的難堪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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