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心底一陣哭笑不得。
朱仙官？
這都什麼奇奇怪怪的稱呼，也太讓人羞恥了吧！
面上卻不便顯露，只能維持著溫和疏離的模樣，輕輕頷首應下，算是默認了身份，省得多費口舌解釋。
那幾個書生見他承認，瞬間激動得眼睛都亮了，方才的拘謹一掃而空，圍著林安連連拱手，語氣裡滿是抑制不住的崇敬。
“果然是朱公子！久仰大名！您寫的《白蛇傳》我連讀三遍，愛不釋手！”
“還有《倩女幽魂》，悽婉動人，我等同窗無不讚嘆公子奇才！”
年紀最小的書生更是往前湊了半步，臉頰通紅，眼神亮晶晶地望著他：“公子不僅文章寫得絕，容貌更是天人之姿，難怪全城都在傳您是謫仙下凡！”
林安唇角勉強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心底暗自無奈，口中只溫聲應道：“諸位謬讚了，不過是些市井閒文，難入君子之眼，登不得大雅之堂。”
王掌櫃算完賬目，拿著一疊銀票和一包碎銀子走了過來，恭敬地遞到林安面前：“朱公子，賬目己清，一共五百三十七兩銀子，您清點清點。”
林安接過快速翻檢一遍，確認數目無誤後便收入懷中，動作利落得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一旁的幾位書生見他行事這般乾脆，又添了幾分敬佩，只覺得這位朱公子不僅才貌絕世，性子更是疏朗坦蕩，半點沒有酸儒的迂腐和市儈的俗氣。
年紀最小的書生名叫蘇文軒，是蘇縣丞的小公子，性子最是首率，見林安要走，連忙上前一步攔住，紅著臉拱手道：“朱公子，我等仰慕您許久，不知可否賞光，一同去隔壁茶樓小坐片刻，請教一二文章學問？”
其餘書生也紛紛附和，眼神熱切得幾乎要將人灼穿。
林安本想婉拒，可看著眼前一張張真誠又崇拜的面孔，再想起昨日曼娘受的委屈，心頭微動。
這些人皆是讀書人，正好和他們聊一聊，說不定能解心中之憂。
他沉吟片刻，終是輕點了點頭，清潤的聲音在晨光中散開：“諸位盛情難卻，那便叨擾了。”
眾書生大喜過望，連忙簇擁著林安往外走，一路小心翼翼，彷彿生怕碰碎了這雲端而來的謫仙人。
剛走出書坊沒幾步，便迎面遇上幾個提著菜籃的婦人，一眼瞧見林安，皆是停下腳步捂嘴驚呼，眼神黏在他身上挪不開，低聲議論著，語氣裡滿是驚豔。
林安無奈地壓下唇角的抽搐，面上依舊雲淡風輕，跟著書生們進了茶樓。
蘇文軒搶著點了最好的雨前龍井和幾碟精緻點心，眾人圍坐一桌，句句不離林安的話本，從白素貞的痴情說到聶小倩的悽婉，越聊越是投機。
席間有個年長些的書生名叫周硯，曾考過兩次院試，雖未考中秀才，卻深諳人情世故，見林安眉宇間藏著一絲鬱色，便試探著問道：“朱公子，觀您神色似有心事，可是家中遇到了難處？若是有用得到我等的地方，儘管開口，我等雖無大本事，卻也願盡綿薄之力。”
林安抬眸看他，心中微動，並未隱瞞，只是淡淡提起：“昨日舍妹去聚賢書坊替我遞交書稿，卻被幾位小姐言語輕慢，說到底，還是我這個做兄長的不成器，護不住她。”
話音落下，滿座皆是沉默。
蘇文軒氣得攥緊了拳頭，憤憤道：“朱公子不用和那些有眼無珠的人一般見識！您才高八斗，若是肯下場科舉，區區秀才舉人，還不是手到擒來！”
周硯也點頭附和：“文軒說得沒錯，公子您的才思遠勝我們，科舉這條路，對別人來說難如登天，對您而言，不過是信手拈來。如今這世道，功名便是護身符，有了出身，誰還敢欺辱朱姑娘？”
科舉二字，再次狠狠砸在林安心頭。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茶，苦澀的滋味在舌尖蔓延開來。
他何嘗不知道周硯與蘇文軒說的是實話，可西書五經八股文，對他這個現代人而言，無異於天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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