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兗王府,庭院深深,紫藤花架下襬著一架精緻的白玉鞦韆。
樂安縣主一身淺粉羅裙,慵懶地倚在鞦韆上,素白指尖輕輕捻著一朵新開的紫藤花,眉眼清淺淡然,聽著身側丫鬟墨菊細細回話。
“縣主,江南那邊傳來訊息了,朱公子己經順利考中秀才,院試名列第十,如今正與西位同窗一同趕往府城,備戰鄉試呢。”
墨菊躬身稟報道:“還有件事,知縣本想瞧著您的面子,將朱公子提為院試案首,是墨巖按照您此前的吩咐,傳話讓縣令秉公處理,這才得了第十的名次。”
說到此處,墨菊忍不住抬眼,滿臉不解:“縣主,那朱公子既有才學,又得您暗中照拂,若能拿個案首,往後在府城鄉試也能更受考官青睞,這般大好機會,您為何要推卻呢?”
樂安縣主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她輕輕一盪鞦韆,衣袂隨風輕揚,目光望向遠方,似是穿透了層層房屋樓閣,落在了林安身上。
“凡事過猶不及,捷徑走多了,反倒會折了根基。”
她聲音輕緩,卻字字清晰:“他是個心高氣傲、有才識有風骨的人,不會想要一個暗箱操作得來的案首。再者,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徇私提拔,看似是幫他,實則是給他埋下禍根——他日若被人翻出舊賬,反倒會毀了他的科舉前程,汙了他的清譽。”
墨菊恍然大悟,連忙垂首:“縣主英明,奴婢愚鈍,竟沒想通這層關節,還是縣主思慮周全。”
墨菊垂在身側的手輕輕攥了攥,依舊滿心不解,壓低聲音道:“縣主,您在暗地裡為朱公子做了這麼多事,為何不讓他知道呢?”
墨菊憤憤不平:“若不是您特意派人重金請來歸隱的陳大家到聽松書院講學,又將您私藏的經義孤本、科舉策論悄悄贈予書院,朱公子即便天資過人,也斷然不可能在短短兩年內便從一介白身一路考中秀才。您這般默默付出,可朱公子卻毫然不知,您這是圖什麼啊?”
樂安縣主聞言,忍不住低笑出聲,指尖輕輕彈了彈墨菊的額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又藏著極深的算計與溫柔:“你個傻丫頭,你家縣主可不是什麼白白施恩不圖回報的大善人。”
她微微傾身,目光落在隨風翻湧的紫藤花浪上,聲線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圖什麼?自然是圖朱子安這個人。”
墨菊猛地一怔,抬眼滿眼驚愕。
縣主卻神色淡然,繼續緩緩道:“可我若此刻便把這些恩義擺到他面前,做一星半點便要人知曉,要人感激,那便成了挾恩圖報,反倒叫他瞧輕了我,也瞧輕了這份心意。他那般心高氣傲、風骨錚錚的人,最厭被人情裹挾,更厭被權勢施壓。”
“我今日默默為他鋪路,不聲張、不邀功,是要讓他憑著自己的真才實學,堂堂正正站到高處。”
“等到他日,他功成名就,青雲首上,再於不經意間知曉,我曾在他微末困頓、無人相助之時,不動聲色為他掃清荊棘、鋪就坦途——那時候的感激與心動,才最是刻入骨髓,也最是長久。”
她唇角勾起一抹篤定又淺淡的笑意,目光悠遠,彷彿早己望見了數年後的光景:
“急什麼。好飯不怕晚,好人,更要慢慢等。”
風拂過鞦韆,羅裙輕揚,紫藤花瓣落在她的髮間,將這藏於深宮貴女心底的、清醒又篤定的心意,掩得恰到好處。
墨菊眉頭緊鎖,聲音裡滿是焦急:“可是縣主,最近王妃娘娘頻頻帶著您到處走動,又是承平王府的詩會,又是永昌伯府的馬球會,亦或是各府的賞花宴,場場不落,不就是為您相看人家?”
她壓低聲音,急切道:“滿京城的王公貴族、達官顯貴,您都一一見過了。王妃娘娘擺明了是想給您尋個門當戶對、家世顯赫的良配。可朱公子現在不過是個秀才,雖有才名,卻無家世背景,王妃娘娘定然是看不上的!這可如何是好啊?”
樂安縣主坐在鞦韆上,聞言卻不驚不慌,只是淺淡一笑,目光依舊停留在搖曳的紫藤花上,語氣甚至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從容。
她輕聲反問,話鋒一轉:“寧遠侯府的二公子顧廷燁,最近是不是和一個唱戲的女子走得很近?”
墨菊連忙躬身回話,語氣裡帶著幾分打探來的秘聞:“咱們安插在寧遠侯府的探子傳話,確有此事。這事兒最近之所以鬧得沸沸揚揚,還是侯夫人暗中派人散播出去的,就是為了毀了顧二公子的名聲。”
她壓低聲音,滿是不屑:“那侯府小秦娘子,平日裡看著溫柔賢淑,對顧二郎這個繼子比對親生兒子還要上心,人人都誇她是賢母,沒想到背地裡竟如此陰狠,專挑這種毀人名節的事下手,就是想把顧二公子徹底踩下去,好讓自己的親生兒子獨吞侯府爵位啊!”
她壓低聲音,滿是不屑:“那侯府小秦娘子,平日裡看著溫柔賢淑,對顧二郎這個繼子比對親生兒子還要上心,人人都誇她是慈母,沒想到背地裡竟如此陰狠,竟要毀了顧二郎的名聲。”
樂安縣主唇角勾起一抹不屑與淡漠,眼底清光淺淺,滿是看透世事的冷然:“她這點上不得檯面的伎倆,我從小在王府見得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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