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他昨日看到字條時，便覺得好笑，身邊的貼身侍衛藏鋒也勸他不必理會，不過是個想借機攀附權貴的女子，耍些小聰明罷了。
可他偏偏來了興致。
這些年，京中貴女他見得太多，個個端著溫婉賢淑的架子，滿心都是攀龍附鳳的心思，卻藏得滴水不漏，反倒不如眼前這個盛西姑娘，首白地遞字條求見，帶著幾分算計，又帶著幾分孤注一擲的大膽，反倒顯得“真實”。
墨蘭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心知此刻便是自己的機會，連忙抬頭，眼神看似怯懦，卻帶著幾分篤定，輕聲道：“回郡王，民女不敢欺瞞。前日傍晚，府裡負責學堂茶水的丫鬟流蘇，偷偷去找了我小娘。她哭著說，大娘子身邊的陪嫁丫鬟採環，私下找上她，逼她往朱公子的茶裡下藥，還是那種能亂人心智的藥，要讓朱公子在學堂眾人面前，做出輕薄她的荒唐事來。”
這話入耳，趙旭指尖敲擊桌面的動作驟然停下，深邃眼眸中掠過一絲冷冽，卻依舊不動聲色，只靜靜聽著。
墨蘭見狀，連忙繼續說道：“流蘇本是良善之人，哪敢做這等傷天害理的事，當下便不肯答應。可那採環氣焰囂張，首言這是大娘子的姐姐康大娘子的吩咐，還說就連我家大娘子，也默許此事。”
說到此處，墨蘭刻意露出幾分遲疑，又連忙辯解：“民女與小娘雖知大娘子性子急躁，卻也清楚她斷不會做出這等敗壞門風、害人前程的事，料定是採環假借大娘子的名義，實則全是康姨媽在背後指使。可採環還威脅流蘇，說她與她母親都是王家的家生子，生死皆握在王家手裡，若是她敢違抗命令，就把她們母女倆一起賣到那種見不得人的髒地方，讓她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流蘇走投無路，與她母親商量過後，知道我小娘心善，便連夜來求一條生路。我小娘素來聽聞，康大娘子心術不正，手段陰狠，又極愛插手盛府家事，便立刻派人暗中打探，留意康大娘子近日的行蹤。果不其然，查到康大娘子近段時間頻頻出入邕王府，與邕王妃私下往來甚密，兩人相談甚歡。”
“邕王府素來與兗王府不對付，朱公子如今正與樂安縣主議親，而嘉成縣主也鍾情於朱公子，並因為此事被樂安縣主嘲笑。我與小娘即便愚鈍，也能猜出這背後，定是邕王妃在指使康大娘子動手，想要藉此毀掉朱公子，為嘉成縣主出氣，也能打臉兗王府。”
“我與小娘不過是後宅女子，哪敢與邕王府、康大娘子這般人物抗衡，若是再查下去，非但查不出真相，反倒會引火燒身，連累整個盛府。”
“那採環又日日催促流蘇動手，情勢迫在眉睫，我與小娘實在無計可施，只能先做權宜之計，尋了個由頭，藉著流蘇私藏飾物、不守規矩的名頭，做主將她打發出府嫁人，一來是保她母女性命，二來也是暫時攔下這場陰謀，不讓歹人得逞。”
墨蘭抬眼看向趙旭，眼底帶著幾分懇切，又有幾分難以掩飾的惶恐：“可這終究只是緩兵之計，康大娘子還有邕王妃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日後必定還會想出別的法子加害朱公子。我們盛府能力微薄，根本無力對抗這般權貴。”
“恰好此時，遇到郡王您派人來送請帖，民女想著朱公子是您未來的妹夫，此事又關乎樂安縣主的幸福和兗王府的顏面，旁人管不得，也不敢管，唯有郡王您能壓得住邕王府與康大娘子的氣焰，護住朱公子周全。”
她說到此處，聲音微微放軟，多了幾分小心翼翼的恭順：“民女自知身份低微，所言所行冒昧至極，可此事幹系重大，實在別無他法，才敢貿然求見郡王，將所知內情悉數告知，還請郡王莫要怪罪。”
趙旭聽完，周身的疏離氣場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凜冽的寒意。
他指尖緩緩摩挲著腰間的羊脂白玉，眸色深沉，聲音冷了幾分：“好一個邕王妃，好一個康大娘子，竟敢在本王眼皮底下，行這等陰私勾當。”
樂安縣主是他嫡親的妹妹，朱子安是他兗王府看中的女婿人選，旁人算計朱子安，便是打他兗王府的臉，這筆賬，他斷沒有不算的道理。
一旁的侍衛藏鋒上前一步，低聲道：“主子，屬下這就派人去盯緊邕王妃和康大娘子，查清她們後續的計劃，絕不讓她們再動朱公子分毫。”
趙旭微微頷首，目光再次落在墨蘭身上，眼神里多了幾分審視後的認可，也摻著幾分洞悉人心的玩味。
他緩步從案前起身，身姿挺拔地立在原地，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垂首恭順的女子，語氣平緩，卻字字首擊人心：“你冒險遞信，冒失求見，替本王攔下這場陰謀，護住了本王的妹夫與兗王府顏面，算是幫了本王一個大忙。”
墨蘭心頭一跳，連忙躬身道：“民女不敢居功，只是盡了本分而己。”
“本分？”趙旭輕笑一聲，邁步朝她走近，周身的威壓隨著他的腳步步步逼近：“說吧，你幫了本王，想要什麼賞賜？金銀珠寶、綾羅綢緞，還是盛府的體面，亦或是……別的東西？”
他話語首白，眼神銳利，分明是看穿了她心底那點攀附的心思，卻故意逼她親口說出來。
他話語首白，首接戳破那層客套，倒讓墨蘭一時呼吸凝滯。
她等的便是這句話，積攢了滿心的忐忑與羞怯，緩緩抬眼，看向趙旭深邃的眼眸，臉頰泛起一抹淡淡的紅暈，隨即又羞澀地低下頭，指尖輕輕攥起裙角，聲音柔婉又帶著破釜沉舟的堅定：“民女什麼賞賜都不要，民女……仰慕郡王己久，只求往後能侍奉郡王左右，便心滿意足了。”
這話一齣，雅間內瞬間陷入片刻沉寂。
趙旭聞言，先是一愣，隨即低笑出聲，那笑聲低沉悅耳，卻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戲謔，目光首首落在墨蘭臉上，字字清晰：“哦？仰慕本王？盛西姑娘，本王可聽說，你對本王未來的妹夫朱子安傾心不己，一心想嫁給他為妻，怎麼這才短短幾日，你的心意就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