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驥叔聞言身子猛地一僵，滿臉的兇戾、執拗盡數褪去，眼底只剩難以置信的忐忑與急切，他往前踉蹌半步，死死盯著鄭翠花，嗓音都微微發顫：“丫頭，你……你說的是真的？你奶奶真的點頭同意了？真的不要這棵樹了？”
鄭翠花重重點頭，神色認真又篤定，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懇切：“爹，千真萬確，這種事我怎麼敢騙您？。”
“我把武安生同志幫忙定製上好木料的事原原本本跟她說了，奶奶聽了特別高興，再三叮囑我趕過來攔著您和哥，千萬不能一時糊塗，砍了這壩上唯一的古樹，辜負林場所有人的苦心。”
老驥叔怔怔看著女兒，緊繃了一整天的心絃驟然鬆動，心裡長長鬆了一口氣，還好閨女來的及時，他可不想帶著兒子一起坐牢啊。
他抬眼，目光越過一眾知青，穩穩落在身姿清挺、眉眼淡然的林安身上，渾濁的眼底滿是感激與侷促：“原來……你就是武安生同志。我常在翠花嘴裡聽到你的名字，上個月你去村裡幫扶走訪，我正好外出辦事錯過了，一首無緣得見。”
“我是真沒想到，我們鄭家這點難處，你竟然默默記在心裡，背地裡悄悄幫我們周全了這麼大的忙！”
他搓著粗糙的雙手，滿臉憨厚的懇切，一字一句鄭重道：“孩子，叔知道錯了，剛才險些闖下大禍。等後天木材運到，你說個數！不管多少錢，叔砸鍋賣鐵、拆房賣地，也一定給你湊齊，絕不能讓你白白吃虧！”
對面的林安靜靜立在原地，面上笑意淺淡，溫潤從容。
心底卻暗自淡淡腹誹：能不幫著解決嗎？這倆父子好像npc一樣，就盯著這棵樹了。
前幾個月鄭三兒籌備娶媳婦，家裡缺錢，他們就動過偷砍古樹賣木料換彩禮的心思，當時剛好被馮程撞見，硬生生攔了下來，這事才暫且作罷。
如今家中老人病危，不過是給他們再度伐樹找了一個最正大光明、最讓人無法苛責的藉口罷了。
看似是萬般無奈的盡孝之舉，內裡藏著的，依舊是算計與私心。
可看著眼前老人滿臉愧疚、真誠致歉的模樣，林安終究不忍戳破這層窗戶紙。
世人皆有私心，亦皆有向善悔過之心，沒必要咄咄逼人、徹底撕破臉面。
遠處塵土飛揚，兩匹駿馬踏著壩上的風沙疾馳而來，馬蹄踏碎滿地枯草，裹挾著凜冽的風。
不過片刻，馬匹穩穩停駐在人群外側，於正來率先翻身下馬，一身制服端正挺拔，面色沉肅。
緊隨其後的栗坤也利落落地，目光快速掃過現場，看著圍聚一團、手裡紛紛攥著斧頭鋸子的村民，眉眼瞬間沉了下來。
於正來目光銳利地掃過眾人，最後定格在臉色僵硬的鄭老驥身上，聲線低沉有力，帶著不容置喙的嚴肅：“鄭老驥，帶著這麼多鄉親扛著工具聚在這兒，你們這是打算來砍樹的？”
一句話擲地有聲，瞬間壓下了現場所有細碎的動靜。
鄭老驥心裡咯噔一下，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方才鬆快下來的心情瞬間懸到了嗓子眼。
他慌忙收斂臉上所有神色，堆起一臉憨厚誠懇的笑意，連連擺手搖頭，語氣急切地圓場：“哎呦，於局長！誤會，天大的誤會！我們哪敢砍樹啊！”
他一邊說，一邊悄悄抬手擦了擦額角的薄汗，轉頭衝著身邊一臉茫然的村民們使了個眼色，拔高聲音義正詞嚴地說道：“我們就是聽說這棵樹是咱們塞罕壩僅剩的大樹，金貴得很！特意帶著傢伙事兒過來瞧瞧，看看枝幹要不要修剪、土壤要不要施肥，是專程來養護樹木、保護古樹的！這可是咱們壩上的寶貝，我們大傢伙都上心著呢，是不是！”
周遭的村民本還愣在原地，被鄭老驥這麼一提醒，瞬間反應過來，連忙跟著瘋狂點頭，七嘴八舌地附和。
“對對對！我們是來護樹的！”
“就是就是，我們就是來看看樹的情況！”
“這麼珍貴的樹，我們愛惜還來不及，哪能破壞啊！”
一旁站著的趙天山和覃雪梅等人徹底看傻了眼，兩兩對視，眼底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們自小聽聞農人淳樸真誠、憨厚老實，今日才算真正開了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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