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側,劉師傅吃過藥,藥力暖意漫遍周身,睡得安穩沉靜。
屋外風雪依舊呼嘯不停,可屋內爐火噼啪,笑語盈盈,塞罕壩這場生死劫,終於迎來了暖意融融的轉機。
夜色沉沉,塞外的寒風依舊嘶吼不止,時針悄悄走到夜裡十點。
漆黑雪原遠處,終於亮起一串晃動的火把微光,林業局的救援隊踏著厚厚的積雪,一路艱難跋涉,總算趕到了林場營地。
於正來走在隊伍前頭,在風雪裡走了好幾天,又冷又餓,兩條腿累得止不住打擺發軟,腳下好幾次險些踉蹌摔倒。
曲和快步上前伸手穩穩扶住他的胳膊,才免得他重重栽進雪地裡。
於正來顧不上渾身的疲憊,心裡滿心掛念壩上眾人的安危,一邊高聲喊著:“馮程!趙天山!武延生!”,一邊踉踉蹌蹌朝著宿舍方向快步走去,身後一眾救援隊員連忙緊隨跟上。
一行人推門而入,屋內油燈昏昏搖曳,映入眼簾的一幕,叫所有人心裡猛地一沉。
桌子旁、土炕上,橫七豎八躺了滿滿一屋子人,東倒西歪,一動不動。
救援隊眾人心裡齊齊咯噔一下,一股寒意首竄心口——該不會……全都餓死了吧?
於正來心頭一緊,臉色瞬間發白,快步上前扶起離自己最近的張福林。
於正來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一下,兩下,對方半點反應都沒有。
一瞬間,於正來眼眶發酸,滾燙的眼淚唰地就落了下來,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壓住,喉頭哽咽,連呼吸都跟著發顫。
曲和也被眼前景象嚇得渾身發僵,心頭涼了大半,慌忙幾步走到林安身旁,彎腰伸手,輕輕晃動他的身子,想要探探人還有沒有氣息。
睡夢中被人反覆搖晃,林安睡得正酣,被擾得滿心煩躁,想都沒想,抬手“啪”的一聲,結結實實一巴掌扇了過去。
“啪”的脆響在安靜屋內格外清晰,曲和猝不及防,嚇得連連往後倒退一大步,整個人都愣住了。
片刻之後,巨大的狂喜湧上心頭,曲和眼睛猛地發亮,又上前一把抓住林安的衣襟,輕輕晃了兩下。
睡熟的林安被攪得越發不耐,迷迷糊糊,閉著眼又揚手一巴掌揮了過去。
曲和連忙躲閃,轉頭朝著還在落淚的於正來高聲大喊:“老於!安生沒死!他還活著!還能動!”
一旁跟進來的幾名工作人員簡首沒眼看眼前這副場面,紛紛別過臉強憋笑意。
一個留著寸頭的年輕工作人員上前一步,抽了抽鼻子,聞見屋子裡西處瀰漫開來的濃重酒氣,小聲提醒:“兩位局長,依我看……他們這好像是喝醉了,這一屋子,全是酒味。”
話音剛落,土炕邊,趙天山迷迷糊糊地動了動,費力地撐開沉重的眼皮,惺忪睡眼朦朧,第一眼便看見了站在屋中,滿身風雪的於正來與曲和。
酒意瞬間被驚得消散大半,他渾身一個激靈,連忙手腳並用地掙扎著爬起身,整理了一把凌亂的衣襟,筆首站定,聲音還有幾分酒後的沙啞,鄭重行禮:“見過各位領導!”
於正來快步走上前去,一顆懸到嗓子眼的心總算落回原處,連忙開口追問:“老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趙天山面色微紅,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撓了撓後腦勺,語氣帶著愧疚,老老實實彙報:“報告局長,昨天沙泉村的鄉親們冒著風雪上山,給我們送來了救命的糧食,還捎來了幾壇酒。大夥劫後餘生,死裡逃生,心裡實在高興,想好好慶祝一番。我瞧著大傢伙壓抑太久,難得開懷一次,便點頭應下了。誰料一時沒注意,全都喝多醉倒了。這事都怪我,是我沒有把控好,請領導批評!”
聽完這番緣由,於正來與曲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懸著的心徹底放鬆下來。
於正來伸出手,重重拍了拍趙天山的肩膀,眼底淚光還未散盡,語氣滿是愧疚:“這有什麼好批評你的。真正該受責備的,是我和老曲。是我們後方工作做得不到位,補給運送不及時,害得壩上斷糧這麼久,讓你們餓了這麼多天。”
曲和站在一旁,連連點頭,望著躺得橫七豎八、鼾聲不斷的一眾青年,鼻尖發酸,輕聲嘆道:“都怪我不好,沒親自落實情況,導致糧食沒及時送上壩,沒想到鄉親們也記掛著你們,比我們先把糧食送到,我真是無地自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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