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回過神的是方才尖叫的小夥子。
他怔怔地盯著劉師傅溫熱鮮活的眉眼，看著他微微起伏的胸膛、帶著煙火氣的面色，還有那隻穩穩攥著本子、帶著溫度的手，方才嚇得慘白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腿一軟，踉蹌著後退兩步，嘴裡結結巴巴，聲音都在發抖：“劉、劉師傅？你……你是人？”
劉師傅聞言哭笑不得，抬手拍了拍自己完好的身子，又抬了抬吊著繃帶的胳膊，一臉無奈：“廢話！不是人還能是啥？”
曲和猛地從地上彈起來，動作又急又猛，連身上的塵土都來不及拍。
他幾步衝上前，死死盯著劉師傅，眼眶依舊通紅，殘留的淚水還掛在臉頰，眼神里是劫後餘生的狂喜與後怕交織的滾燙情緒。
他一把摟住劉師傅：“活著！真的活著！太好了……老劉，你活著太好了！”
劉師傅被曲和抱的喘不過氣，他抬起完好的右手，拍了拍曲和的後背，順勢掙開他的懷抱，語氣帶著幾分打趣：“行了啊老曲，多大歲數的人了，你什麼時候這麼肉麻了。”
曲和被他一句話說得微微一窘，抬手胡亂抹了把臉上的淚水，哭笑不得地瞪著他，眼底卻依舊是藏不住的激動：“我這不是以為你沒了！換誰能淡定？”
於正來緊繃了整整一夜的脊背，“咔嚓”一聲徹底鬆懈下來。
他方才壓在肩頭的千斤重擔瞬間落地，連日尋人的焦灼、自責、沉痛盡數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滾燙的慶幸。
緊繃的麵皮驟然鬆弛，眼底的溼意洶湧而出，這一次，不再是悲痛，而是劫後餘生的熱淚。
他長長吐出一口積壓許久的濁氣，嗓音依舊沙啞，卻帶著失而復得的輕快：“老劉啊！你可真是嚇死我們了！我們看見翻倒的糧車、地上的血跡，尋了你整整一夜，風雪肆虐、野獸環伺，我們都以為……都以為你遭遇不測了！”
劉師傅這才後知後覺明白了前因後果。
他嘆了口氣道：“我當時駕車上壩，半路車子打滑，首接翻進了雪溝。幸虧鄭老驥他們及時趕到救了我，否則就真凍成冰雕了。”
全場最高興的莫過於小龐。
劉師傅沒死。
那壓得他幾乎窒息的滔天罪責，轟然間減輕了最重的一筆。
巨大的狂喜、極致的慶幸，還有依舊無法洗脫的失職愧疚，萬般情緒瞬間交織在一起，狠狠砸在小龐心頭。
他怔怔地看著眼前活生生的劉師傅，呆滯了好幾秒，下一秒，猛地放聲大哭。
他衝到劉師傅面前，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他那疲憊的面龐：“太好了……太好了！劉師傅，你活著太好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劉師傅看著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小龐，語氣溫和卻帶著分量，字字懇切：“你小子這回知道害怕了吧？以後可得長個心眼。”
於正來看著哭得起勁的小龐，又看看安然無恙的劉師傅，心中百感交集。
大悲大喜起落過後，心頭的巨石徹底落地，他抬手揉了揉發脹的眉心，聲音恢復了幾分沉穩，卻依舊帶著未平的波瀾：“雖是虛驚一場，萬幸劉師傅吉人天相、死裡逃生。”
“但是！”
話鋒陡然一轉，語氣重新變得凝重鏗鏘，帶著不容置喙的公正。
“補給延誤、壩上全員斷糧數日、深陷生死絕境一事，千真萬確！失職的過錯，真實存在！這場讓所有人飽受飢寒、擔驚受怕的磨難，絕不能因為結局圓滿，就一筆勾銷！”
他目光沉沉落回小龐身上，嚴肅又肅穆：“小龐，你家中妻兒早產，事出有因，但公務在身、職責在肩，公私不分、疏忽職守，險些造成無法挽回的慘重後果，過錯確鑿無疑！”
“念在你並非刻意瀆職，且積極彌補自己的過錯。但功過不能相抵，錯就是錯！後續隊內會依規對你進行處分，你需深刻反省、引以為戒，日後絕不可再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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