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們離氏一族代代相傳的榮光，是他時常引以為傲的資本。
可下一刻，離鏡臉上的笑意緩緩斂去。
他首起身，不再斜倚王座，身形微微前傾，深邃的目光牢牢鎖在離愁臉上，壓迫感無聲鋪開：“那問題來了——他們，也有特權，見皇子不用下跪嗎？”
離愁臉色猛地一僵，方才的傲氣瞬間卡在喉嚨裡。
身後一眾侍衛渾身一顫，大驚失色，再也不敢怠慢，齊刷刷“噗通”跪倒在地，齊聲高呼：“參見二皇子！”
凌空滿臉驚歎，朝離鏡豎起大拇指。
離鏡靠回王座，朝凌空挑了挑眉，這才漫不經心地抬了抬下頜：“起來吧。”
侍衛們如蒙大赦，小心翼翼起身，垂著頭，大氣不敢喘，再也不敢有半分輕視。
離愁攥緊了腰間刀柄，指尖泛白，強行穩住心緒：“二皇子明鑑，屬下奉命搜查逃犯。方才追蹤鳥一路尋至此處，在殿外盤旋不前，還請二皇子行個方便，容屬下在殿內查驗一番。”
“查驗？”離鏡把玩著手中白玉酒盞，指尖摩挲冰涼杯壁，輕笑一聲，“統領儘管搜。只是我這殿內陳設，皆是父王賞賜的珍寶，若是磕碰損毀，不知這筆賬，該算在誰頭上。”
“屬下明白。”離愁抬手，示意侍衛散開，“分頭查，仔細著點！”
一眾侍衛聞聲立刻西散開來，沿著殿內廊柱、雕花隔屏、垂落的雲錦幔帳逐一細細核查，目光寸寸掃過，不敢放過一絲線索。
殿內燭火搖曳，光影斑駁晃動，將侍衛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愈發襯得整座大殿暗流洶湧。
離愁立在殿中，目光銳利如鷹，一寸寸審視周遭，視線幾番逡巡，最終牢牢定格在那幅巨幅山水古畫上。
他抬步便徑首朝著古畫走去，鞋底踏過青石地面，發出沉穩的聲響。
凌空神色一緊，當即跨步上前，雙臂一橫，穩穩擋在畫前，面色肅穆：“且慢！”
“此山河永珍古畫，乃是去年翼君送給二皇子的生辰禮物，獨一無二，珍貴無雙。二皇子素來珍視萬分，從不許任何人觸碰、靠近分毫，你休得無禮！”
離愁停下腳步，面色冷硬：“我知曉此畫貴重，但我身負皇令搜查要犯，職責在身。在下自會萬分小心，絕不損傷分毫，還請凌侍衛莫要阻攔公務。”
說罷，他抬手便要撥開凌空臂膀，執意往前。
“放肆。”
王座之上，離鏡的聲音驟然落下。
短短兩字，褪去了所有慵懶戲謔，裹挾著刺骨的涼意與王族威壓，沉沉砸落殿中。
他緩緩抬眼，墨眸徹底覆上寒色，方才漫不經心把玩酒盞的動作驟然停住，指尖死死扣住玉盞邊緣，力道沉凝：“我的東西，你也敢碰？”
全場瞬間死寂。
侍衛們盡數跪地，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離愁被這聲冷斥逼得腳步驟停，心底咯噔一沉，卻依舊不肯退讓半分。
他今日若是空手而歸，無法向離怨交代；可若是硬闖查畫，便是公然忤逆二皇子。
兩難之下，離愁反倒愈發篤定——越是阻攔，越是藏有貓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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