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吃嗎？能穿嗎？能讓我們在這弱肉強食的修仙界好好活著嗎？”
她定定望著神色冷傲的白淺，眼底笑意淡去，只剩一層薄薄的蒼涼：“我們修為低微，也沒有顯赫家世撐腰，偏偏還長了一張惹眼的漂亮臉蛋。”
“無權無勢無修為，美貌從不是福氣，是催命符。”
“我幼時容貌初顯，周遭便盡是覬覦窺探的目光。阿爹阿孃膽戰心驚，日日將我藏在家中，寸步不敢讓我外出，好不容易護我平安長大，盼著尋個尋常人家，安穩成親、平淡度日。”
“可天意弄人，不過一次外出相看的功夫，便被黑熊精給撞見了。”
綠衣女子嗓音輕輕發顫，卻依舊抬著眼，坦蕩迎向白淺愕然的目光，眼底藏著不為人知的痛苦：“那妖物暴戾貪色，一眼相中了我，強行拘我在側。他拿捏我軟肋，日日以我全家老小的性命相逼，為保爹孃性命，我只能屈辱從他。”
“可我以為的妥協退讓，不過是墜入更深的泥沼。”
她唇角扯出一抹極致悲涼的笑，字字泣血：“黑熊精為換取修行丹藥，轉頭就將我當做禮物，送給了北原仙君。”
“臨走前他威脅我說，我全家性命盡在他掌握，若是我不肯好好伺候北原仙君，他便立刻屠我滿門。”
“我別無選擇，只能伏低做小，委屈求全，百般討好北原仙君，只求家人平安。”
“後來機緣巧合，二皇子前往北原仙君府邸做客，仙君為了討好二皇子，又將我送進了清瑤殿。”
話音剛落，她微微傾身，目光沉沉鎖著白淺清冷的眉眼：“半生輾轉，身如物件，輾轉相送，從未有過半分自主。依上仙高高在上的禮法來看，我這般髒了身子、隨人擺佈、處處逢迎的女子……應該在何時死？”
“是被黑熊精強奪之時，便該以死殉節？”
“還是被當做物件送人之時，便該當場自盡，才算守禮知恥、對得起臉面？”
一句話，問得鴉雀無聲。
暖霧嫋嫋，一聲聲啜泣聲此起彼伏。
白淺一身清冷傲骨瞬間崩裂大半。
她生來尊貴無雙，受萬人敬仰，順風順水活了幾萬年，見慣的是仙門道義、尊卑禮法、體面風骨。
她從未見過這般被命運肆意揉搓、被強權肆意踐踏的人生。
從未想過，世間女子的清白與臉面，在強權、貪婪與性命安危面前，竟如此一文不值。
林安閉上了眼，長睫輕輕顫動，心底翻湧著難以言喻的酸澀與感同身受。
這位綠衣姑娘的半生浮沉、身不由己，戳中了他藏在心底的記憶。
他以前身在光怪陸離的娛樂圈，更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多少新人出身低微、一無所有，稍有姿色便被層層覬覦，被資本拿捏、被權勢擺佈，看似光鮮亮麗，實則身如浮萍，半點自主都無。
他見過太多被逼迫、被交換、被肆意犧牲前程的人。
若不是他運氣好，生性謹慎，又遇上真心護著他的好經紀人，替他擋下無數潛規則、資本算計與強人脅迫，護住他的尊嚴與底線。
若非生在人人平等、律法護人的現代社會，那些人不敢太過肆無忌憚。
今日他的下場，未必比眼前這位姑娘好上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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