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虞嘯卿在基地食堂和科學家們一起吃飯。沒有酒，只有白米飯和幾樣簡單的菜。但每個人都吃得特別香。
飯桌上，有人問：“總司令，反應堆有了，下一步，咱們真要做那個東西嗎？”
虞嘯卿放下筷子，緩緩道：“先生，我問你一個問題，如果明天美國人說，南洋必須把美軍基地永久化，不允許我們有自己的軍隊，你答應不答應？”
研究員們一起搖頭。
“如果後天蘇聯人說，南洋必須加入社會主義陣營，否則就封鎖馬六甲海峽，你答應不答應？”
大家繼續搖頭。
“這就對了。”虞嘯卿道，“我們不欺負別人，但也不能讓別人欺負。那個東西，就是我們不被欺負的本錢。”
他掃視所有人：“我知道，你們都是科學家，搞研究是你們的本分。但今天，你們搞的這個研究，關係到這個國家能不能活下去。我拜託各位，無論如何，一定要幹成。”
趙忠堯站起身，代表所有人說：“總司令放心。只要我們在，這事兒，就一定幹成。”
反應堆啟動後，504基地進入了最緊張的執行期。
每天，燃料棒在反應堆裡接受中子輻照。鈾-238原子核吸收一箇中子，變成鈾-239，再經過兩次β衰變，最終變成鈽-239。這個過程，叫“核燃料後處理”。
趙忠堯的計算表明：反應堆滿功率執行一百天，每噸天然鈾可以生產約一公斤鈽-239。要造一顆原子彈，至少需要六公斤鈽-239。也就是說，反應堆需要連續執行六百天，才能攢夠一顆原子彈的鈽。
1952年底，第一批輻照過的燃料棒從反應堆中取出。它們被送入旁邊的“冷卻池”，在水中存放兩個月，讓短半衰期的裂變產物衰變掉，降低放射性。
1953年2月，第一次鈽提取試驗開始。
提取鈽，是核工業中最危險、最複雜的一環。輻照過的燃料棒含有大量強放射性物質，必須在厚厚的混凝土遮蔽後面遠端操作。整個提取過程分幾步：
第一步，溶解。燃料棒被送入不鏽鋼溶解槽，用濃硝酸加熱溶解。鈾和鈽都進入溶液，剩下的鋁製外殼被分離出來，作為固體廢物處理。
第二步，萃取。溶液進入離心萃取器，與一種有機溶劑混合。這種溶劑對鈽有特殊的選擇性，能把鈽從硝酸溶液中“抓”出來，而鈾和其他裂變產物留在水相中。
第三步，反萃。含鈽的有機溶劑進入另一個萃取器，與稀硝酸混合。鈽被反萃到稀硝酸中，得到較純的硝酸鈽溶液。
第西步，沉澱。硝酸鈽溶液加入草酸，生成草酸鈽沉澱。沉澱經過過濾、乾燥、煅燒，最終得到二氧化鈽粉末。
第五步，還原。二氧化鈽與金屬鈣一起加熱，發生還原反應，生成金屬鈽小球——這是真正的武器級鈽。
整個流程，需要幾天時間，每一步都在厚厚的混凝土遮蔽後遠端操作。操作手透過潛望鏡觀察，用機械手控制裝置。任何一個小失誤，都可能導致放射性洩漏，後果不堪設想。
第一次提取，由負責人親自操作。他在德國柏林高等工業大學學的就是核化學，對這種流程再熟悉不過。但即便如此，他還是緊張得手心出汗。
三天後，當那個只有指甲蓋大小、銀灰色的小球從還原爐中取出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負責人用鑷子夾起小球，放在天平上。天平指標晃動，最終停在5.8克上。
“5.8克鈽-239。”她的聲音平靜，但手在微微顫抖，“純度百分之九十三。武器級。”
控制室裡沉默了幾秒，然後響起壓抑的歡呼。趙忠堯接過那個小瓶，對著燈光看了很久，輕聲道：“這是魔鬼的金屬。但為了不讓魔鬼欺負我們，我們必須擁有它。”
到1953年底，504基地累計生產武器級鈽-239約三公斤。離一顆原子彈所需的六公斤，還差一半。
但所有人都知道，最難的一步己經邁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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