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營地寂靜無聲。士兵們三人一組輪流警戒，其餘人裹著雨衣靠在工事裡休息。沒有篝火，只有偶爾的手電筒光掃過警戒區。
虞嘯卿坐在臨時指揮所，一個用樹枝和偽裝網搭成的簡易掩體裡。面前攤著地圖，手電筒蒙著紅布，光線昏暗。
“團長，您休息會兒吧。”張立憲走進來，“我值夜。”
虞嘯卿搖搖頭：“睡不著。張立憲，今天何書光質疑命令，你雖然沒說話，但心裡也有疑問，對吧？”
張立憲遲疑片刻，誠實地點點頭：“是。我不明白為什麼這麼急，連一夜都不在機場休息。”
“因為明天會有大霧。到時候想走都走不了！”虞嘯卿說。
“大霧？”
“而且鬼子飛機會來。”虞嘯卿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同古機場是重要目標，鬼子一定會炸。如果我們留在機場，至少會傷亡三分之一。”
張立憲倒吸一口涼氣：“您怎麼知道。。。”
“猜的。”虞嘯卿沒有解釋，“但你看英軍的反應——他們巴不得我們離開機場，為什麼？”
“因為他們自己也知道機場守不住，又不想背放棄陣地的罵名。我們主動離開，正好合了他們的意。到時候想跑也沒人攔著他們！”
他頓了頓：“還有一件事。第二批部隊明天出發，由唐副團長帶隊。如果天氣真的起霧。。。”
張立憲臉色變了：“您是說。。。”
“我什麼也沒說。”虞嘯卿看著他，“張立憲，你記住——在緬甸，我們能相信的只有自己人。英國人靠不住，有些自己人也靠不住。”
這話裡有話，張立憲聽懂了。他想問什麼，但最終只是立正：“我明白了，團座。”
張立憲離開後，虞嘯卿獨自坐在掩體裡。夜風吹過叢林，樹葉沙沙作響，像無數人在低聲說話。
他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滇西大霧，一架運輸機會在叢林裡迫降。原本那是孟煩了的結局。
一個副團級要死去，那是原本的副團長李滿倉的結局，現在李滿倉被留在了禪達，那麼頂替的唐基。。。
虞嘯卿閉上眼睛。他不喜歡這種算計，但這是戰爭。唐基如果不除，川軍團永遠會被掣肘，永遠會有雙眼睛在背後盯著。
可如果唐基真的出事，父親那邊會不會重新派人。。。也許唐基更好對付一點，可明天不僅有唐基，還有那個趙參謀，海正衝，弄死誰都行！
他搖搖頭，甩開這些念頭。現在最重要的是帶好這支部隊，在緬甸活下去，打勝仗。
掩體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虞嘯卿睜開眼，看見龍文章站在門口。
“團座，還沒休息？”
“有事？”
龍文章走進來，手裡拿著個小本子：“我統計了一下今天的補給。藥品夠用一個月，食物夠二十天，彈藥。。。如果按中等強度戰鬥算，夠打十天。”
“工兵器材呢？”
“地雷五百顆，鐵絲網夠佈置兩公里，炸藥兩噸。”龍文章頓了頓，“團長，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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