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河的龍舟賽,有一百多支隊伍參賽,兩岸觀眾十幾萬人。龍舟上畫著彩色的龍鱗,船頭的龍頭昂首向天。
鼓手擂鼓,槳手齊劃,龍舟像箭一樣在水面上飛馳。岸上的觀眾吶喊助威,聲浪一陣高過一陣。
林阿財帶著招娣去看龍舟賽。招娣第一次看到這麼大的場面,興奮得小臉通紅。“阿爸,為什麼端午節要划龍舟?”
林阿財把從廣播裡聽來的故事講給她聽:“古時候有一個大忠臣叫屈原,他看到國家要亡了,就跳江自盡了。老百姓捨不得他,就划著船去救他,往江裡扔粽子,不讓魚吃他的身體。”
招娣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說:“屈原是個好人。”
林阿財摸摸她的頭:“對,所以後人永遠紀念他。”
中秋節的慶祝更加盛大。1954年中秋,吉隆坡獨立廣場舉辦了萬人賞月晚會。廣場上擺滿了桌椅,免費提供月餅、柚子、茶水。
舞臺上演出歌舞、戲曲、相聲。月亮升起來時,全場一起唱《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這首歌后來成為南洋中秋節的固定曲目。每年的中秋晚會,不管節目怎麼變,最後一首歌一定是《水調歌頭》,全場起立合唱。
無數南洋人,就是唱著這首歌長大的。“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這句詞,成了連線南洋與華夏的文化紐帶。
宗族勢力在這一時期被逐步納入國家管理。南洋華人社會,宗族勢力根深蒂固。陳氏宗祠、林氏宗祠、黃氏宗祠……
大的有幾千會員,小的也有幾百人。宗祠不僅是祭祖的地方,還承擔著調解糾紛、互幫互助、甚至行政管理的功能。
文化部的策略是:不取締宗祠,而是把宗祠活動納入國家文化框架。具體做法是,鼓勵宗祠在傳統節日舉辦祭祖儀式,但儀式的程式、祭文的內容,要符合國家統一規範。
宗祠的族譜修訂,要加入“南洋共和國公民”的身份標識。宗祠的慈善活動,要與國家的民政福利對接。
1955年春節,吉隆坡陳氏宗祠的祭祖儀式,第一次掛上了南洋共和國國旗。祭祖之前,全體族人起立,向國旗行禮,唱國歌。
然後才是傳統的上香、獻祭、讀祭文。祭文裡增加了一段話:“我陳氏子孫,今為南洋共和國公民。雖身居海外,而心繫華夏。願祖先庇佑國家昌盛,民族興旺。”
這種做法,巧妙地把宗族認同與國家認同結合起來。你祭祖,國家支援;你愛國,祖先也欣慰。兩者不再是矛盾,而是互相支撐。
到1955年底,全國各地的宗祠基本完成了“國家化”改造。宗族勢力不再是與國家爭權的地方力量,而成為傳播國家認同的基層陣地。
族長、長老們發現,配合國家政策,宗祠的影響力不但沒有削弱,反而因為有了官方背書而更加穩固。他們也樂得配合。
1955年秋天,南洋電影製片廠在新加坡成立。
這是南洋歷史上第一家國有電影製片廠。廠房是利用殖民時期的一座倉庫改造的,攝影棚只有兩百平方米,裝置是從香港買來的二手貨。
全廠職工不到一百人,導演、攝影、燈光、美術、演員,大都是新手。
廠長叫司徒慧敏,西十八歲,原是上海聯華影業公司的導演,抗戰時期拍過幾部抗日題材的電影。
1949年他來到南洋,被虞嘯卿請來籌辦電影廠。虞嘯卿對他說:“電影是最有力的宣傳工具。一本書只有識字的人能看,一部電影所有人都能看。你要用電影,讓南洋人知道自己的歷史、認同自己的國家。”
司徒慧敏深以為然。他在上海電影界浸淫多年,深知電影感染人心的力量。一部好電影,比一百場演講更能打動人心。
製片廠成立後拍的第一部片子,是紀錄片《我們的祖先來自中原》。片子不長,西十分鐘,用影像講述了中國上古史。
黃河流域的原始部落、炎黃二帝的傳說、大禹治水、夏商周的更替。所有的畫面都是搬演的,演員穿著粗布衣服,在搭建的原始部落場景裡表演。
片子的結尾是一幅地圖:一條紅線從黃河流域出發,向南延伸,經過福建、廣東,越過南海,最終落在南洋群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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