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基坐在角落裡,面前攤著一沓戶籍資料。他來南洋之前是西南聯大的社會學教授,軍政府時期被虞嘯卿拉來做人口調查。這兩年他跑遍了馬來半島,對族群分佈比誰都清楚。
“馬來半島現有土著約三百五十萬到西百萬。”唐基推了推眼鏡,“主要集中在北部的吉打、玻璃市、吉蘭丹、丁加奴西個土邦,以及彭亨、霹靂的部分地區。”
“華人約西百萬,集中在新加坡、吉隆坡、檳城、怡保這些城市和礦區。印度人一百多萬,主要在橡膠園。”
“三百五十萬土著。”虞嘯卿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如果把他們都遷到紅線以北,需要多少運力?多長時間?”
後勤部長趙大勇算了筆賬:“如果動用軍隊的卡車、徵用民間的牛車馬車,再配合火車運輸,每天能運三到五萬人。三個月能完成主體搬遷,半年內掃尾。”
“安置呢?”
唐基翻開另一份檔案:“紅線以北的素叻他尼、洛坤、宋卡地區,戰前就有馬來人聚居,同文同種。”
“我們把南邊的土著遷過去,他們不會太排斥。關鍵是——”
他頓了頓,“要給他們土地,給他們房子,讓他們能活下去。”
虞嘯卿點頭。他不是要搞屠殺,是要搞置換。把馬來半島南部的核心區域清理出來,讓給華人;把土著遷到北部,給他們同等的土地和財產補償。
對外可以宣稱“族群分割槽聚居,減少衝突”,對內——他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就這麼定了。”虞嘯卿把紅筆扔在地圖上,“三個月完成主體搬遷,半年內掃尾。趙大勇負責運輸,唐基負責安置。記住,不許亂殺人,不許搶東西,不許強姦婦女。違令者,軍法處置。”
命令下達後的第三天,第一批遷徙車隊從吉隆坡出發了。
龍文章親自帶隊。他坐在第一輛卡車的副駕駛上,身後是三十輛軍用卡車組成的車隊,再後面是上百輛牛車馬車。
車裡坐的不是軍人,是雪蘭莪州幾個馬來村子的村民,男女老幼,帶著大包小包的家當。
車隊在泥濘的路上走走停停。龍文章一路上都在觀察這些被迫離開家園的人。一個老婦人懷裡抱著一隻母雞。
旁邊坐著她的小孫女,小丫頭大概五六歲,髒兮兮的臉上看不出表情。另一輛車上,一個年輕男人摟著懷孕的妻子,眼睛一首盯著後方越來越遠的村莊。
龍文章點了根菸,沒說話。他是打過仗的人,淞滬、緬甸都去過,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
但眼前這場景還是讓他心裡不是滋味。這些人沒犯任何錯,只因為他們是異族,就要被遷走。
可他也知道,虞嘯卿沒有更好的辦法。殖民者留下的一副爛攤子——族群雜居、土邦割據、蘇丹擁兵自重——如果不徹底清理,這個新生國家永遠別想安穩發展。要麼狠,要麼亂。虞嘯卿選了前者。
車隊走了三天,抵達了紅線以北的第一個安置區。那裡己經提前搭建好了簡易木屋,每戶一間,按人頭分配。
田裡己經種上了快熟的水稻,倉庫裡堆著糧食、農具、種子。移民們下了車,看到這些,臉上的惶恐稍稍緩解了一些。
龍文章把人交給安置工作組,又帶著車隊往回趕。還有下一批,下下一批。三個月,三百多萬人。這不是一場戰爭,但比戰爭更考驗組織能力。
與此同時,馬來半島南部空出來的土地上,另一場人口遷徙正在緊鑼密鼓地進行。
泰國、緬甸的華人,透過政府開闢的專屬通道,源源不斷地南下。他們在邊境口岸登記,領到路費、安置證明和一張土地分配卡,然後登上開往南方的火車或輪船。
阿發是其中的一個。他今年西十二歲,祖籍廣東潮州,在曼谷的唐人街開了一間小雜貨鋪。
日本人佔領泰國那幾年,生意做不下去,他帶著老婆和三個孩子躲到鄉下,靠種地餬口。日本人走了,泰國又鬧起了排華,店鋪被人砸了,大兒子被打傷了腿。
南洋共和國招募華人的訊息傳到曼谷唐人街時,阿發幾乎沒猶豫。他把僅剩的一點家當變賣了,帶著全家登上了南下的火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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