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文章說：“第一，英國人是我們的共同敵人。第二，我們想要一個安定的邊境。第三，你們不想一輩子住在林子裡。”
老陳沉默了一會兒。“我們怎麼信你們？”
“不用信。”龍文章開啟手提箱，取出二十根金條和兩疊嶄新的美鈔，放在桌面上，“這是第一批物資，足夠你們的山區基地撐一年。不是施捨，是條件。”
老陳盯著金條沒說話，他身後的警衛嚥了口唾沫。
“條件是：你們從邊境沿線所有村莊撤出，不再襲擊南洋境內的種植園和礦山。”
龍文章指著地圖，“你們可以在馬來亞北部叢林繼續活動，那裡是英國人的地盤，我們不干涉。但在邊境線以南，不能有任何衝突。同意的話，每季度一批物資送到指定地點。”
老陳問：“你們要什麼？”
“情報。”龍文章說，“英國人怎麼給你們送武器的，走哪條路線，誰在接線，告訴我們。另外，所有在婆羅洲境內活動的左翼武裝，必須停火併交出武器。”
老陳把金條推回去。“第一條可以談。第二條不行。交出武器等於解散隊伍。”
“那就繼續打。”龍文章把手提箱合上，“你們在林子裡打，我們在明面上打。區別是，你們打不過我們。兩年了，你們應該比誰都清楚。”
老陳當然清楚。兩年的叢林清剿讓馬共損失慘重，他們的核心骨幹從巔峰時期的兩千多人銳減到不滿八百。
繼續打下去，第一個撐不住的不是南洋政府，而是他們己經失去群眾基礎的山林武裝。
老陳最終還是把金條收下了。
協議達成後，龍文章回到吉隆坡向虞嘯卿報告。虞嘯卿聽完後問了一個問題：“你覺得他們能守約嗎？”
“能。”龍文章說，“因為他們需要活下來。而我們給他們的路徑，是他們活下來的唯一辦法。”
虞嘯卿點頭。“讓人定期送去物資。記住，每次送之前先約法三章，哪一次他們越了雷池，物資立刻停掉。”
“明白。”
1948年到1950年，邊境進入了一個相對平靜的時期。叢林裡的槍聲稀少了，種植園和礦山恢復了正常的運轉。
馬來亞左翼武裝遵守了協議，把活動範圍限制在英國控制的北部叢林，不再越過邊境線。
但虞嘯卿心裡清楚，這種平靜是脆弱的。英國人不會甘心失去整個馬來半島，馬共也不會永遠滿足於窩在叢林裡拿錢。
真正的邊境安全，不能只靠密約和物資維繫，而是要靠足夠強大的軍力。一個國家只有槍桿子夠硬，簽訂的協議才有力氣去執行。
“清剿打完，下一步是什麼？”龍文章問。
虞嘯卿指著牆上的海圖：“英國人還留了一隻手在馬六甲海上。接下來，該讓他們明白一件事了。”
“什麼事？”
“這個海峽，以後不歸他們管了。”
1948年春天，虞嘯卿在吉隆坡的海軍部作戰室裡掛上了一幅巨大的馬六甲海峽海圖。
海圖上標註了密密麻麻的符號，紅色的是英國皇家海軍遠東艦隊常駐艦艇，藍色的是英屬海峽殖民地巡邏艇，黑色的是己知的海盜活躍區域。
從檳城到新加坡，從安達曼海到南中國海，整個海峽被紅藍黑的標記分割得支離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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