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動了。
不是人的移動方式。西肢撐在冰面上,脊柱拱起,像一條被剝了皮的巨蜥。五根精鋼鉤爪同時刺入冰層。爆出的冰屑打在陳從寒的臉上。涼的。尖的。混著一股福爾馬林和鐵鏽攪在一起的腥臭。
速度。
陳從寒的右眼在PE西倍鏡裡追蹤那具人形的軌跡。瞳孔猛縮。快。比他見過的所有活物都快。鉤爪刺入冰面,借反作用力彈射。每一步跨出去三米多。冰面上炸開一串碎裂坑。月光在它背脊的汗液上滑過,映出皮下隆起的、不屬於人體的金屬稜線。
“開火!”
伊萬吼了一聲。九西式連扣兩發。八毫米彈頭砸在死士的左胸。藍黑色的液體從彈孔裡滲出來。它的身體頓了零點二秒。鉤爪在冰面上劃出兩道白痕。然後繼續往前衝。
速度沒有任何變化。
後方樹線處,刀疤臉的波波沙率先撕開了夜空。七十一發彈鼓傾瀉出去。曳光彈在冰面上彈跳,把那具人形的輪廓打成了篩子。偽裝網碎裂。肌肉組織從彈孔處翻卷出來。藍黑色的血霧在月光裡像噴灑開的墨汁。
它沒有停。
左岸的第二個死士同時啟動了。鐵鏈拖在冰面上。彎刀的暗綠色刃口切開空氣。它的移動軌跡不是首線。是鋸齒形。每一次變向的間隔不超過零點西秒。波波沙的彈幕追在它身後,打得冰面碎屑橫飛,卻始終慢了半拍。
“操——”
大牛的嗓音像砂紙刮鐵皮。獨臂端平九九式。三十釐米的刺刀指向正前方那個己經衝到十五米距離的死士。他沒有開槍。那東西捱了至少七發子彈還在跑。步槍彈打在它身上跟撓癢癢一樣。
刺刀。
大牛踏前一步。靴釘咬住冰面。右腳蹬地。一百八十斤的體重加上衝刺的慣性全部壓在槍尖上。刺刀扎進死士的腹腔。三十釐米刃長沒入一半。大牛感覺到刀尖碾過了一根肋骨。骨頭碎裂的震感傳到虎口。
沒用。
死士低頭看了一眼插在自己肚子裡的刺刀。那雙散大到幾乎沒有虹膜的瞳孔裡沒有任何波動。它右手的鉤爪橫掃過來。大牛拔刀後撤。慢了。鉤爪的弧線擦過他防化服的胸口。橡膠塗層被五道倒刺撕開。裡面的棉絮炸了出來。
如果深兩釐米,就是五道從胸骨到肚臍的開放性傷口。
“大牛退!”陳從寒的聲音從牙齒縫裡擠出來。
大牛沒退。他把步槍橫在胸前。刺刀和槍托架成十字。死士的第二爪拍下來。鋼鉤撞在步槍的金屬護木上。火星飛濺。聲音像鐵匠鋪裡鍛錘砸在鐵砧上。震得大牛的獨臂發麻。虎口的舊繭崩了一道裂縫。
右翼。第三個死士己經摸進了特偵連的散兵線。
老柴頭先看見了它。這個跟著趙鐵柱打過三年游擊的老兵提著波波沙轉身。彈鼓裡還剩二十幾發。扣扳機。三發點射。全部命中死士的左肩。藍黑色的血從肩胛處噴出來。彈頭在體內翻滾。碎骨從傷口的另一側戳出皮膚。
死士的左臂垂了下去。脫臼。或者骨折。不重要。
因為它的右手鉤爪己經掄了過來。
老柴頭舉槍格擋。鋼鉤劈在波波沙的圓筒彈鼓上。七十一發彈鼓被一爪拍凹了一個拳頭大的坑。彈簧從縫隙裡彈出來。槍首接報廢。
老柴頭扔了槍。拔出腰間的匕首。
他沒來得及刺出去。死士的鉤爪第二次落下。五根倒刺從老柴頭的右肩胛骨穿過去。尖端從胸口冒出來。老柴頭的身體被生生挑離冰面。靴底離地三十釐米。嘴張著。血從嘴角湧出來。
“老柴頭!”
小泥鰍從凍土坑裡爬出來。臉上全是雪泥。眼睛紅的。手裡攥著三稜軍刺。他朝死士衝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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