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扎特,G大調絃樂小夜曲。”
伊萬手裡捏著那個剛贏來的銀酒壺,並沒有往嘴裡灌,而是側著耳朵,聽著風中夾雜的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旋律,“彼得羅夫那個蠢貨,居然在去地獄的路上開音樂會?”
前面的貴賓車廂裡,留聲機的唱針正在黑膠唱片上劃過,歡快優雅的提琴聲順著連線處的縫隙飄出來,在這個零下西十度的西伯利亞荒原上,顯得荒誕又刺耳。
“那是給死人聽的安魂曲。”
大牛沒抬頭。他盤腿坐在黑色的煤堆裡,那隻獨臂穩得像臺液壓機。
“咔噠。”
一顆黃橙橙的7.62mm手槍彈被拇指按進波波沙的大彈鼓裡。
“咔噠。”
第二顆。
他的節奏很慢,卻有一種令人心悸的韻律,每一下都像是要把那顆子彈的底火給碾碎。在他腳邊,己經碼放了整整十個壓滿子彈的彈鼓,像是一排隨時準備噬人的鋼鐵刺蝟。
蘇青蹲在避風角,手裡捏著一支嗎啡針劑。她在對著光亮檢查刻度,針尖上溢位一滴晶瑩的液體,瞬間凍成冰珠。
“還有多久?”蘇青問。
陳從寒蹲在地上,手裡握著一把刺刀,在滿是煤灰的地板上畫著線條。
兩條平行的線代表鐵軌,兩邊是高聳的波浪線代表絕壁。中間畫了一個巨大的“X”。
“鷹嘴崖。”陳從寒的刀尖在那個“X”上狠狠戳了一下,火星西濺,“單軌,全長八百米。左邊是六十度的峭壁,右邊是結冰的貝加爾湖支流,落差兩百米。”
他抬起頭,那隻獨眼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有像狼一樣的冷酷計算。
“按照現在的車速,還有十五分鐘。”
車廂裡陷入死寂。只有風聲,大牛壓子彈聲,還有那該死的莫扎特。
突然,連線門上的觀察窗晃動了一下。
一張慘白的人臉貼在了佈滿冰霜的玻璃上。是那個雷達專家,別科夫。
這個平日裡縮得像只鵪鶉一樣的小老頭,此刻卻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陳從寒。他的嘴唇在動,似乎想喊什麼,那隻乾枯的手拼命地在玻璃上抓撓,指甲刮擦出讓人牙酸的聲響。
“他在求救?”伊萬的手摸向了槍。
“不。”陳從寒眯起眼睛。
透過那層模糊的玻璃,他看到了別科夫眼神里的一絲……詭異的亢奮?
下一秒,一隻戴著白手套的大手粗暴地抓住了別科夫的衣領,把他像拎小雞一樣拽離了視窗。彼得羅夫那張憤怒的臉一閃而過,隨即,“嘩啦”一聲,那邊的窗簾被狠狠拉上。
最後的視線被隔絕。
“有點意思。”陳從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煤灰,“大牛,重機槍架好了嗎?”
“早架好了。連長,你要是下令,我現在就能把前面那節車廂掃成篩子。”大牛把最後一個彈鼓拍進槍膛,拉動槍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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