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從機床旁走過來,手裡拎著一個從倉庫找出來的游標卡尺,跟著他的目光看向引數單。
“第一階段,7.62標準彈殼,每天五百發。”陳從寒說,“做到這個數,特偵連彈藥就不用再跟蘇軍伸手了。”
“車床需要預熱,工裝夾具要自己做,第一週產量到不了五百。”老趙說,“一百五,勉強。”
“那就一百五。第二週翻倍,第三週再翻倍。”
老趙沉默了一下,把游標卡尺的尺身合上,合頁處發出一聲輕響。“你打算讓我一個人做?”
“你帶。選兩個手穩的,三天學基礎車削,一週上線。”
老趙點了點頭,沒再多問,轉回機床那邊去了。
蘇青最後把紗布條繞了兩圈,剪斷,在末端打了一個外科結,站起來,手背擦了一下額頭。白大褂的下襬在這個動作裡輕晃了一下,貼著腰線收了回來,把那道腰部的弧度裁得乾淨。
“能用。”她說,“兩天內不能握槍。”
“知道了。”
她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什麼東西想往外走,被她壓下去了,沒說出來,轉身回了實驗臺。
卸車一首到午夜過了兩刻鐘才收尾。
最後一臺銑床落位,大牛把繩索盤起來,掛在滑輪架上,走下來,在機床列隊的最末端站了一會兒。
“什麼時候能出貨?”他問。
“三週。”陳從寒說。
大牛點了點頭,摸了摸機床的床身,鐵板很涼,他的手掌摸上去發出一聲輕微的摩擦音。“挺結實。”他說,嘴角往上動了一下,不算笑,只是往那個方向移了移,然後走了。
所有人都散了。
地下室只剩陳從寒。
他從軍裝內側口袋裡摸出那份電報,放在實驗臺的鐵皮盤上,展開,就著黃燈看。
「……代號「弒神」,授權不死不休,由本職親籤——關東軍司令官梅津美治郎。」
三十七個字。沒有多餘的字。
他把電報翻過去,背面空白,但右下角有一個很淡的印痕——蓋章時墨水滲透留下的,梅花圖章的輪廓,五個花瓣,每一瓣的弧度都切得極正,不差分毫。
他盯著那個印痕看了大約一分鐘,把電報摺好,壓進鐵皮盤下面,轉身走向地下室出口。
伊萬在門口等著,靠著石牆,用隨身攜帶的短刀削一根樹枝,刀背順著紋理走,削出來的刨花捲成很規整的弧形,掉在地上,無聲。
“安全?”陳從寒用俄語問。
“外圍清了。”伊萬把樹枝從嘴裡拿出來,“三百米內沒有新腳印。”他停了一下,“但西北方向的樹線,今晚少了一棵熟悉的形狀。”
陳從寒眼睛往那個方向移了一下。
風雪裡什麼都看不清,黑壓壓的,只有暴雪在光圈外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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