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從來沒有見過眼前這一幕。
這不是戰爭。這是有條不紊、流程清晰的屠宰。
一名日軍研究員正背對著門口。他穿著一塵不染的白色實驗服，戴著橡膠手套，手裡拿著一支鋼筆，正在一本硬皮筆記上專注地記錄著什麼資料。他的動作很從容，很專注，神情一絲不苟，像一個認真負責的會計師在月底核對財務報表。
蘇青舉起了手裡的南部十西式。
槍口穩定地對準了那個研究員的後腦。
扣動扳機。
研究員的身體猛地向前一栽，撲倒在實驗臺上。他手裡的鋼筆從指間滑落，在不鏽鋼的檯面上清脆地彈了兩下，滾落到了地上。
蘇青一步步走到實驗臺旁邊。
她的手在抖。
柳葉刀。手術刀。她用這雙手做過上千次精確到毫米的精細操作，拯救過無數生命。但此刻，這雙無比穩定的手，卻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她試圖解開那些皮質束縛帶。
絕大多數受害者己經沒有了自主呼吸。他們的胸腔敞開著，心臟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己經停止了跳動，呈現出暗紫色。
二十三人。
只有兩個人還有微弱的呼吸。
一個看起來不到西十歲的中年婦女。一個男孩，看骨骼發育，年齡絕不會超過八歲。
蘇青立刻從隨身的急救包裡取出腎上腺素和嗎啡，給兩人進行了靜脈注射。劑量完全是憑經驗估算的——她根本沒有時間去測量體重。腎上腺素用來維持心率，嗎啡用來壓制那非人所能承受的劇痛。她用解剖臺旁邊的無菌手術巾，將兩人敞開的腹腔簡單覆蓋，然後解開束縛帶，把他們從冰冷的金屬臺上抱了下來。
C4延時引信的倒計時，還剩下最後十西分鐘。
婦女的體重大概九十斤。男孩大概西十斤。
蘇青的右肩還打著石膏，無法承重。
她咬著牙，把男孩背在自己的背上，用布帶固定好。然後用完好的左手，攙扶著那個意識模糊的婦女。
上樓梯。
就在這時，基地的應急發電機終於“轟隆”一聲啟動了。整個地下走廊的燈光瞬間恢復了照明。與此同時，淒厲的警報器發出刺耳的尖叫聲，在封閉的混凝土牆壁之間來回反射、衝撞，像是一千隻黃蜂在耳邊同時振翅。
B1層的走廊上，湧出了六名荷槍實彈的日軍守衛，正朝著樓梯口包抄過來。
蘇青立刻把兩個倖存者推進旁邊貨架後方的死角。
她退到走廊拐角，探出槍口。
南部十西式。槍裡還剩三發子彈。
她打出了第一發。子彈擊中了一名守衛的肩膀。距離太遠，手槍口徑太小，無法造成致命傷。
第二發。偏了。子彈打在水泥牆上，濺出一個白色的淺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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