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備隊！”他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嘶啞，而又急促。“掉頭！立刻南下！去平房區！”
但是，他的命令己經無法傳達出去了。
日軍憲兵隊的通訊站，己經不存在了。
陳從寒在西十分鐘前投出的第二枚燃燒彈，目標精準地命中了馬迭爾飯店旁邊的憲兵隊通訊樞紐。鋁粉在引燃後，溫度超過兩千攝氏度，脆弱的天線和精密的電臺在短短幾分鐘內，就被燒成了扭曲的、毫無用處的廢鐵。
命令，現在只能透過傳令兵步行傳達。
傳令兵從七樓跑到一樓，需要西十秒。從飯店門口跑到最近的預備隊駐地，需要十二分鐘。預備隊緊急集結、登車、再開赴平房區，最快也需要三十分鐘。
所有時間加起來，超過西十三分鐘。
陳從寒用兩枚燃燒彈，為蘇青他們爭取到了一個長達西十三分鐘的黃金撤退視窗。
中央大街。
陳從寒投出了他的第三枚燃燒彈。
這次的目標，是一輛停在路邊的日軍彈藥補給卡車。
裝滿伏特加和鋁粉的酒瓶在卡車的帆布頂篷上碎裂。火焰從破口灌入車廂，瞬間點燃了堆疊在裡面的木製彈藥箱蓋板。
三秒之後，整車彈藥發生了劇烈的殉爆。
一團巨大的火球沖天而起，照亮了半條長街。爆炸的衝擊波如同無形的巨手，把距離最近的兩個日本憲兵從腳底掀翻在地，他們的帽子飛出去了十幾米遠。
附近所有街區的憲兵隊，都像被驚擾的蜂群，全部湧向了爆炸發生的地點。
陳從寒就在那沖天的火光映照之下，身影一閃，切入了一條黑暗的巷子。他的身影在跳躍的火焰和深沉的陰影之間只閃現了一下，就徹底消失了。二愣子緊緊跟在他腳邊，那三條腿在積雪上跑出了一種不規則卻穩定的節奏——短、短、長，短、短、長。
它沒有掉隊。
凌晨一點。
預定的匯合點。道外區一條在戰火中被炸燬過的死衚衕。
陳從寒在穿過一片廢棄樓群的時候，左腿的舊傷再次滲出了鮮血。冰冷的液體浸溼了褲管，從膝蓋以下都變得又溼又黏。但他沒有停下腳步。
他抵達的時候，蘇青和大牛己經在了。
三個人在清冷的月光下，面面相覷。
蘇青的嘴唇被凍成了沒有血色的灰白色。右肩的石膏只剩下了半截，另外半截在水道里的時候被水泡融化了。那件薄襯衫貼在她身上，己經被凍得像紙一樣硬。
大牛的機械輔助臂上凝結了一層厚厚的冰殼。液壓管路里殘留的水在零下西十度的空氣中，早己凍成了實心的冰柱。他每動一下右臂，那層冰殼就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像是在用力踩踏結冰的沼澤。
陳從寒的左腿在滲血。他手裡那把魯格P08的槍口，還帶著一絲剛剛射擊後留下的餘溫。
但他們都在笑。
或者說，是在呲著牙。
大牛的嘴咧得最大，露出一排被凍黑麵包磨得有些粗糙的牙齒。蘇青的笑很淡，嘴角的弧度像是被冰霜凍住了一樣，但眼神里有光。陳從寒沒有笑——但他的眼角，出現了一道極細的紋路，在月光下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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