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第二天拂曉,鎮外的炮聲再次壓了過來。
此時一副擔架從晨霧裡送向救護點,前端是赤色軍團戰士,後端卻是昨天負傷的年輕士兵。
原本負責抬後槓的戰士在半路被彈片打傷了肩膀,而接應線上的人全去了前面搶傷員。
因此,年輕士兵將柺杖塞給登記員,拖著包紮過的小腿接過了擔架。
只是走出不到半里,白布下便重新滲出了血。
此刻路邊幾名婦人正提水趕往救護點,其中一人抬頭看向擔架,手裡的陶罐當場摔在石板上。
“兒啊?”
隨著碎片滾進路溝,婦人踉蹌著追了上來。
年輕士兵的肩膀跟著抖了一下,但是雙手仍死死扣著擔架杆。
他聽得出那個聲音。
雖然整整三年過去了,母親喊他時的尾音卻一點沒改。
這些年,他在夜裡想過許多次回家的情形。
可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會穿著一身偽軍軍裝,腿上帶著槍傷,抬著一個生死不知的人,從母親面前走過去。
“娘,前面再說。”
年輕士兵只擠出這一句,隨後咬緊牙關繼續往前走。
婦人伸手想扶他,但是手剛碰到擔架杆便趕緊縮了回來。
她怕自己擋路,只能跟在旁邊,一會兒看兒子的臉,一會兒又去看他己經染紅的褲腿。
那年輕士兵始終沒有停下。
擔架上的赤色軍團戰士己經昏迷,腹部壓著厚厚一層布,呼吸越來越弱。
年輕士兵知道這個人耽誤不得。
今早暗堡打來第二串子彈時,正是這個戰士將他推到了斷牆後面,自己腹部卻捱了一槍。
因此,他哪怕把這條腿留在路上,也得先把人送到軟班長面前。
等擔架抬進救護點,軟軟立即掀開覆蓋傷口的布。
“放到這邊,頭墊高。”
前端的戰士剛蹲下,年輕士兵的小腿便失了力,整個人跪在草蓆旁。
但他依然託著後槓,首到擔架完全落穩才鬆手。
“兒啊!”
婦人撲到他身邊,雙手抓住他的肩膀,隨後又急著去摸他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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