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初的潘家園,遠沒有後世古玩城的規整氣派。
就是一大片黃土地,風一吹,塵土漫天。
滿大街都是叮噹亂響的腳踏車,車鈴聲和那嘈雜的叫賣聲混在一起,透著一股子野蠻生長的勁兒。
一輛黑得發亮的“伏爾加”轎車,緩緩擠開人流,停在了路口的電線杆子底下。
在這滿眼灰藍工裝的年代,這車太扎眼了。
周圍提籠架鳥的頑主。蹲地攤的老頭,眼神瞬間都被吸了過去。
“豁,瞧見沒?大屁股伏爾加!”
“這也太氣派了,那是外賓還是大領導?”
“那是外事牌照!別瞎指喚,當心被抓去教育!”
車門開啟,一身西裝的保鏢阿龍率先下車,恭敬地拉開後座車門。
一隻擦得鋥亮的皮鞋踏在了黃土地上。
陸雲鑽出車廂,攏了攏身上的米色風衣。
他面色蒼白,在這粗糲的市井中,透出一股病態的精緻與貴氣。
“少爺,人多眼雜,要不我去把人帶過來?”阿龍低聲問道。
“不用。”陸雲擺手,目光穿過層層人群,鎖定了不遠處喧鬧的角落。
那裡,幾個戴著紅袖章的糾察隊員正將一輛破三輪圍得水洩不通。
“憑什麼沒收!這都是胖爺我自個兒聽的!”
一個身形魁梧。牛仔外套被肚皮撐得緊繃的胖子,正死死護著車上的麻袋,臉紅脖子粗地嚷道:
“我是響應國家號召,搞活經濟,懂不懂?”
領頭的“紅袖章”滿臉橫肉,哪聽得進這些,冷笑一聲伸手就搶:
“少廢話!擺出來就是投機倒把!東西沒收,人跟我去所裡把問題交代清楚!”
“我看誰敢動!”胖子急了,一身肥肉亂顫,側身猛撞,直接把那隻手頂了回去。
“紅袖章”被撞個趔趄,惱羞成怒,抄起地上的半截紅磚罵道:
“給臉不要臉是吧?今兒給你開個瓢!”
就在紅磚高舉的瞬間,胖子身邊那個穿舊軍大衣的男人動了。
他左腳微不可察地前探,重心下沉,右手看似隨意下垂,實則肌肉已然繃緊,如同一張拉滿的弓。
遠處,陸雲眼睛微微眯起。
這倆人,多半就是胡八壹和王胖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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