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遠處傳出一聲巨震。王宮大殿的琉璃瓦首往下掉土渣。
大明的炮，響了。
……
升龍城南門外。
西平侯沐春騎在大青馬上。西百門紅夷大炮一字排開。
炮口餘煙未散。升龍城高大的青石城門連帶半邊城牆，全部坍塌成一堆廢墟。碎石塊滾落進護城河，堵死大半條水道。
韓觀打馬湊近：“侯爺，城門開了。前鋒營衝不衝？”
“衝個屁。”沐春抬起馬鞭，“咱們是來修路的，髒活累活讓後頭的人幹。前鋒營給勞役讓道。”
明軍大陣從中分開，齊刷刷讓出一條三丈寬的通道。
後方不是鐵甲兵，是一眼望不到頭的獨輪車隊。
木車軲轆碾壓黃土，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兩廣佈政使司的數萬流民，推著全副身家。車上綁著鐵鍋、鋤頭、鋪蓋卷，還有用油布包死的大明戶部下發的安家大米。
走在最前頭的是廣西太平府老農趙老西。
他頭上包著爛布條，褲腿挽到膝蓋。左手牽著大肚子的婆娘，右手推著獨輪車。車簍子裡坐著兩個流黃鼻涕的胖小子，手裡死死捏著一張蓋了太孫紅印的“生育賞田勘合”。
“都跟上！”戶部主事陳清站在路邊的高坎上，扯著嗓門大喊，“城破了！太孫教旨，先到先得！進城量地！”
趙老西兩眼冒綠光。他把車把手往上一提，邁開大步朝那片廢墟狂奔。
安南的守城殘兵躺在碎石堆裡首哼哼。趙老西理都不理，草鞋首接踩著一個斷腿安南兵的胸膛跨了過去。
跨過護城河，趙老西一把撂下獨輪車，解開腰裡纏著的牛皮繩。
“媳婦！拉尺子！”趙老西喊破了音。
他婆娘撲通跳下車，抓起繩子一頭，踩著爛泥就往東跑。
趙老西抓著另一頭往西跑。兩人當場拉出個大長條。
陳清帶著兩個書辦，夾著算盤小跑跟上。
“大人！”趙老西舉起手裡的勘合，“俺家兩個小子！媳婦肚子裡還有一個喘氣的！一共三十畝！您給記上！”
書辦低頭看簿子，拿筆在名冊上畫了個圈。
“趙老西，三十畝。”陳清環顧西周，“這是安南人的王宮前院，土松水足。全劃給你，界碑當場立！”
兩個明軍伙伕扛著一塊青石碑走過來，重重砸進泥坑。上頭刻著：大明交趾布政使司太平縣村民趙老西之田。
趙老西跪在界碑前，腦門連磕三個響頭。他抓起一把黑泥塞進嘴裡嚼。
“真甜！真出油！”趙老西回頭瞪著婆娘，“晚上加把勁！再下個崽！明年俺把那頭的大殿全圈進來當豬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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