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木頭砸肉聲響起。那降兵本就虛弱,被這一鍬首接拍翻在爛泥裡。他本能地捂著臉,用半生不熟的漢話痛呼饒命。
“俺糙你祖宗!”孫老根如瘋狗般撲上去,手裡的鐵鍬如暴雨般劈砸,專砸斷腿,專挑血肉模糊的下三路招呼,每一鍬下去都是皮開肉綻。
明軍百戶看愣了。按軍規,這是衝撞戰俘,但他身後的軍卒,沒一個人上前阻攔,全冷眼瞧著,甚至有人拉著韁繩往後退了兩步,主動騰出這片“處刑場”。
這只是個洩洪的口子。防線瞬間決堤,十幾萬流民不顧一切地湧向長長的戰俘隊伍。
沒人去下死手要命,流民們有著近乎本能的分工。十幾個人包圍一個戰俘,粗糙的麻繩死死套上戰俘的脖頸,生鏽的鋤頭背毫不留情地砸在他們脊樑骨上。
“起來!”一個大明老嫗手裡攥著納鞋底的尖錐,一錐子狠扎進一個爬不起來的千夫長大腿根,“拖石頭去!”
那千夫長疼得滿地打滾。在這片工地上,沒人在乎他曾經在汗國是多大的貴族。兩名大明漢子扯緊他脖子上的粗繩,硬生生像拖死狗一樣往護城河邊拉。
大明邊軍全退到了外圍,根本用不著他們插手。這群最底層的泥腿子,用老農鞭策耕牛的粗暴,展現出了比大明監軍更冷酷百倍的管理手腕。
護城河邊,成噸的青石巨塊需要起底。八個男丁站在青石板上塞滾木,十幾根粗麻繩分別系在五十個戰俘背心的倒鉤上。戰俘滿身爛泥,手腳並用地趴在凍土上。
孫老根站在土坡高處,手裡攥著一條浸透鹽水的牛皮長鞭。誰的動作稍慢半拍,長鞭當場便狠狠撕開他背上的皮肉。
“給老子拉!”
五十個喪失尊嚴的番邦大漢,像拉磨的瞎驢一般咬碎了後槽牙,拖著巨石一點點向倒塌的甕城基座推進。
漫山遍野的千年廢墟之上,到處都是流民揮舞農具的殘影,到處都是戰俘扛木背石、嘔血哀嚎的慘狀。不需要朝廷發一兩銀子的俸祿,大明百姓用骨子裡的血仇,將這座舊城的重建速度生生推向了非人的極限。
殘破的主城牆高處,朱允熥穩穩踏在僅存的望臺青磚上。北風夾著雪粒子瘋狂砸向他純黑的鐵甲,他負手而立,將下方那如蟻群修羅場般的萬世奇觀盡收眼底。
朱棣和藍玉分列身後。這兩位雙手沾滿鮮血的統帥,此刻看著下方的場景,竟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朱棣的指骨死死扣著女牆,他自認帶兵嚴苛,可手底下那些驕兵悍將,也斷然搞不出這種自發折磨的狠絕架勢。
“孤說了。”朱允熥沒有回頭,冷漠的聲線順風砸進兩人耳朵,“恩威並施,那是對人用的。這群番邦蠻夷,骨子裡壓根不認西書五經。”
他右手隨意搭在劍柄上:“你把他們當人看,給他們吃白米,等他們吃飽了,就會拿咱們祖宗的骨頭去熬高湯。”
朱允熥轉身,銳利的目光掃過藍玉。
“涼國公。”
藍玉心頭一凜,當即低頭抱拳聽令。
“這極北的天地太冷,城牆太長。”朱允熥點著下方的勞改大軍,“你去告訴陳迪,這兩萬五千個勞力,不出半個月就會累死一半。你再告訴底下的大明百姓,監工絕不能手軟,人手若是不夠,孤親自帶兵去給他們抓!”
藍玉虎吼領命。他打了一輩子仗,只在乎砍了多少級首級。今天他算是徹底開了眼。太孫的眼界,根本不在區區殺戮,他是要把漠北草原上的游牧蠻夷,永遠釘在大明的恥辱柱上當蓄力工具。
朱棣盯著地平線,城基正在一寸寸拔高。大明的版圖,正以一種極其蠻橫、不講道理的物理方式瘋狂外擴。
“殿下,”朱棣沉聲開口,“流民幹完這修城的活計,那百里的鐵礦脈又該怎麼採?”
朱允熥偏過頭,看著這位野心勃勃的西叔:“誰說流民要去挖礦了?”
他語調冰冷,透著不可一世的霸道:“流民來這兒,是來做老本行享清福的。只要大明軍隊的刀鋒夠快、夠利,這冰原外頭,到處都是不要錢的免費礦工。”
朱棣聞言眼皮微跳,心中徹底瞭然。這架龐大的大明戰車一旦咬合運轉,為了無本萬利的苦役資源,它只會無休止地向外狩獵!
就在此時,殘破的城門外,一騎快馬踩著碎冰瘋狂疾馳。馬蹄子打滑,騎士順勢滾落在地——正是前去接應前方探子的夜不收總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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