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魯斯臉皮控制不住地抽搐兩下。
他深知眼前這個羅斯兵頭的做派。這頭滿腦子都是殺人技的軍方怪獸從不說謊,眼裡全是最極致的戰損核算。
總督探出肥厚的胖手,兩根手指發著力捏起那枚鐵片,湊到火把底下端詳。
斷口緻密發亮,全無草原土法煉鋼那種馬蜂窩般的氣孔。拿指甲死摳,連條白印都劃不出,硬得邪門。
“全是百鍊熟鐵?”兀魯斯音調裡的跋扈氣焰,被這塊廢鐵硬生生砸了下去。
“拿千錘百煉的最高等熟鐵造開花散彈。”伊戈爾再砸重錘,“裡頭的黑火藥配比純度極高,聞不到半點土劣硝石的酸臭味。我那五千輕甲如果硬頂上去填命,不用半炷香的功夫,就會被大明的重炮網撕成滿地肥料。”
噹啷。
鐵片被兀魯斯重重摔回桌面。他雙掌死死撐住案几邊緣,兩百多斤的肉身抖出層層虛影。
大明根本不是什麼好欺負的農耕土鱉。那是一群能把巔峰冶金技藝成建制武裝到牙齒的工業怪獸。這種量級的武力投射,叫降維碾壓。
“兵馬多少?”兀魯斯紅著雙眼首瞪。
“探不到底。對岸河谷被封死得水洩不通。”伊戈爾全盤托出,“但能拖拽六十門重炮蹚過漫天冰原的重灌兵團,後方必有一座巨型城池充當糧草大本營。”
絕地冰原憑空拔起大明堅城?
這話聽得兀魯斯後槽牙首打顫。
“快去!”兀魯斯衝著身側的親衛長咆哮,“去通天塔!把薩滿帖木兒大祭司架過來!十萬火急!”
親衛長領命,轉頭順著臺階亡命狂奔。
伊戈爾立在原處旁觀。羅斯人骨子裡只慕強,比起這個養尊處優的酒肉總督,遠方那頭未曾露面的大明巨獸,更配得上他手裡的刀。
沒多大會兒。
石板臺階上傳來木拐盲搗的短促悶響。
兩名膀大腰圓的力士用粗繩擔架,將一個枯瘦如柴的老朽抬上城頭。老頭裹著破爛不堪的老狼皮,頭頂插著禿毛鷹翎,深陷的眼窩裡糊滿死白色的翳膜。
這是此地歲數最大的薩滿祭司。一個親歷過大元鼎盛,又結結實實捱過大明鋼刀放血的活化石。
人剛落地,寒風打面。
老頭乾癟的鼻翼當即狠狠抽動兩下。
“鐵腥氣。”大祭司磨出的音色賽過夜梟啼叫,“濃極了的熟鐵腥氣。還帶著北面界河下方的黑泥味。”
兀魯斯搶跨兩步,將案上的破片強塞進老頭雞爪般的掌心。“大祭司,北邊交接點砸雷了。這是伊戈爾蹚回來的物件。”
乾枯的十指在碎鐵表面急切摩擦,越摳越瘋。
鋒利的鋸齒劃破老皮,帶出條條血絲。大祭司毫無知覺,一把將破鐵片貼死在鼻骨下,死命吸取上頭浸透的硝磺味。
下一息。
老頭猶如過電般一把摔飛鐵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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