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四年,五月十五。
應天府的日頭毒辣得有些反常,彷彿要將這巍峨深邃的紫禁城徹底烤乾。
奉天殿前的廣場上,熱浪在青石磚面上蒸騰扭曲。
一場繁複冗長。極盡威嚴的受封大典剛剛落下帷幕。
九歲的朱楹跪得雙膝發麻,好不容易才在禮官的唱喝聲中起身,雙手接過那捲象徵著身份與命運的明黃聖旨。
“授皇二十二子楹,安王,封國平涼。”
老太監尖細的嗓音在空曠的大殿外迴盪,帶著幾分例行公事的敷衍。
朱楹低頭看著手中沉甸甸的錦軸,明黃色的絲絹在烈日下刺得人眼疼。
他臉上掛著皇子應有的恭順與肅穆,心底卻泛起一聲極盡嘲諷的冷笑。
“安王?呵,什麼狗屁安王殿下!”
平涼,那是什麼地方?
那是大明西北的苦寒之地,地瘠民貧,風沙漫天。
把他這麼一個九歲的孩子扔到那裡去,跟流放有什麼區別?
自家那位便宜老爹朱元璋,當真是狠得下心。
“殿下……”
一聲細若蚊吶的呼喚打斷了他的思緒。
身旁,一個比他還瘦小半圈的小太監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口。
那是小八,這偌大皇宮裡唯一對他死心塌地的人。
小八此時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顯然是剛才跪久了,有些體力不支。
“殿下,大典散了,日頭太毒,咱們……咱們回去吧。”小八奶聲奶氣地提議,聲音裡帶著顫抖。
朱楹收回心神,將那捲聖旨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貼著裡衣放好。
這東西雖然是個燙手山芋,但他現在半點不敢疏忽。
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皇宮裡,若是聖旨有了汙損,那些等著踩他一腳的人能把他生吞活剝了。
“走吧。”朱楹應了一聲,沒有儀仗,沒有隨從,主僕二人一前一後,像兩隻被遺棄的雛鳥,孤零零地往宮門外挪去。
周圍不時有其他剛剛受封或者前來觀禮的親王經過。
他們或是坐著寬大的涼轎,或是前呼後擁帶著十幾名宮女太監,談笑風生,意氣風發。
那些鮮衣怒馬的喧囂與朱楹這邊的死寂形成了鋒利的對比,顯得這兩道小小的身影格外悽慘。單薄。
不遠處的連廊陰影下,站著一老一少兩名太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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