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孩子,你留在阿孃身邊,阿孃反倒放心不下。”
阿漁的嘴唇抖了抖,想說點什麼,可嗓子堵得厲害,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他死死咬著牙,眼淚卻在眼眶裡打著轉,怎麼都憋不回去。
女人看出他在硬撐,嘆了口氣,聲音越發輕了:
“阿孃的身子,阿孃自己清楚……留你一個人在這舟山上,阿孃怎麼能走的安心。”
“您別這麼說……”阿漁終於沒忍住,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砸在破舊的被面上,立刻洇出了一小片深色。
“跟著那位小公子走,你好歹能有條活路。”女人的手從他臉上滑下來,握住他的手,“阿孃知道,你捨不得。可人這一輩子,哪能事事都順著自己的心意來?”
阿漁低著頭,眼睫顫了顫卻始終沒說話。
屋裡安安靜靜的,只有窗外風的響聲。
過了許久,阿漁才啞著嗓子問了一句:“阿孃……我答應你。”
女人眼裡浮起一絲欣慰的光:“孃的好阿漁。”
阿漁沒再說話,只是把腦袋重新靠回母親肩上,閉上眼,任由眼淚順著臉頰淌下來……
另一邊,劉船安出了小院之後,步子邁得飛快。
他先是拐回家,跟媳婦交代了一聲,讓她趕緊把家裡存的那幾封銀錢和幾塊乾糧包起來,然後扭頭就出了門。
他心裡清楚,時間緊得很,陳保長那老狐狸雖然現在怕得要死,可過後一定會使壞。
他得趕在那老東西緩過勁之前,把島上那些跟他走得近的人一個個穩住。
好在劉船安在這舟山島上住了幾十年,平日裡跟碼頭上的幾個把頭、漁市上的幾個管事都處得不錯。再加上他這些年做香魚乾的生意,跟島外的商販也有往來,人脈不算窄。
他先是找了碼頭上的趙埠頭。
趙埠頭是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正在碼頭邊指揮人卸貨。
見劉船安急匆匆地走來,他咧開嘴笑了:“喲,劉老弟,今天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劉船安沒跟他寒暄,直接湊過去,壓低了聲音:“趙哥,跟你說個事。”
趙埠頭見他神色不對,臉上的笑也收了幾分,衝旁邊的人揮了揮手:“都先忙著。”然後拉著劉船安走到一邊,“咋了?”
劉船安三言兩語把方才的事說了個大概。
趙埠頭聽完,眼睛瞪大得跟銅鈴似的:“你說啥?陳保長被擼了?你現在是新保長?”
“是。”劉船安點點頭,“但現在還不是說這個的時候。陳保長手下那幫人,你比我熟。
趁著那老東西還沒緩過神來,你幫我遞個話——願意跟著我乾的,以前那些爛賬我既往不咎。要是還想跟他一條道走到黑的,那就別怪我不講情面。”
趙埠頭摸了摸下巴,沉吟了幾息,雙眼一沉:“行!我這就去辦!”
他是個痛快人,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回頭,衝劉船安豎起個大拇指:“老弟,你行啊!以後有啥事,招呼一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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