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疼得吸涼氣,眼神複雜地看向眼前面目全非的舊友:“我剛還說,今天只有我一個人來看威爾學長了,結果你就在後邊蹲我呢?你的眼睛和頭髮怎麼回事?”
奴隸:“……抱歉,柯林。”
今天是忌日。
也只有在今天,奴隸確定柯林會離開軍隊,來到這裡。
“這有什麼好道歉的?”柯林咧開嘴,罵道,“狗東西,我還真以為你死戰場上了。”
奴隸的喉結上下動了動,最後輕飄飄撥出一口氣:“我來跟你說些事,很快就走。我知道王室正在籌備新的遠征,軍中應該已經在篩查有資格參與祝福儀……”
奴隸話說到一半,突然被一把拽住領口。柯林緊緊盯著奴隸淺灰的眼睛,壓低聲音:“這是還沒有對外公開的機密,你怎麼知道的?你到底怎麼回事?”
“……這和你無關。”
“屁!要是這和我無關,我現在就扭送你回軍中監察局,讓他們審你!”柯林爆了聲粗口,這下真生氣了,“跟我無關?你知道遠征軍下來的報告是怎麼說你的嗎?我一直沒信過,但他們說因為你,數百機兵被告死蝶吞沒,那些都是我們的戰……啊!什麼玩意!”
柯林突然驚呼一聲往頭上一摸,一手冰冷稀溼的鳥屎。
奴隸原本木然僵硬地聽著柯林的控訴,見狀瞳仁才微微動了動:“塔塔。”
小白鳥飛到他腦袋上蹲下,昂首挺胸,在外人面前給足了面子。
柯林懵了:“……我靠,這麼對我?”
“抱歉,很多事我沒辦法幾句話跟你解釋清楚,但我必須提醒你。”奴隸盯著柯林的眼睛,“無論如何,不要參加遠征。”
“不可能。”柯林脫口而出,他和奴隸一樣,是邊遠星出身,耗盡全力才終於爬到帕拉奧圖軍校的。遠征對他們而言,既是使命,也是唯一的上升通道。
所以,哪怕遠征幾乎就意味著有去無回,他也不可能放棄。
“我熬了那麼長時間的成績和分數,好不容易被選中到機兵先遣隊了,就等一個月後的祝福儀式……”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如果瞪眼有極限,他今天這短短的時間大概夠把眼珠子都瞪出來好幾次:“這是……”
奴隸背對著他,把後背的衣服掀起一段。衣料之下,是半截深藍色,正微微顫動的蝶翼。柯林看看蝶翼,又抬頭看看奴隸的後腦,像要將那裡瞪出兩個血洞:“異化?”
“對,異化。”奴隸放下衣服,“不只是我,柯林。你其實見過很多異化的軍人,只是那些,你已經認不出來了。”
“你……什麼意思?”
“遠征從來不是為了征討蟲巢。”奴隸慘白的臉在帕拉的日光下幾乎透明,灰白的頭髮和眼睛泛著枯槁的死氣,“薔薇遠征本可以給予蟲巢重創,甚至毀滅,我可以為此犧牲,我相信我們都可以。”
“但是柯林,他們想要的,從來不是蟲巢的滅亡。遠征殘軍帶回來的那些戰利品,也幾乎沒有一隻真正的蟲。”
柯林呆愣地後退半步,臉色死白地靠在墓碑上,一低頭又看見白色墓碑上刻著的字。
威爾·奈特雷。
一個死人,死在遠征中,屍骨無存的人。
真的是屍骨無存嗎?還是……
“……我不相信。”他低低說了句,咬住牙根,“我不相信你說的話,蘭迦,這太荒唐了。但……你既然來找我了。說吧,你想我怎麼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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