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倉開啟,奴隸幾乎從裡面彈起,眼睛裡充斥著驚懼。
好一會兒,他才有些遲鈍地眨了下眼睛,意識到這裡不是機兵的駕駛艙,於是雙腿虛浮地慢慢站起來。
“你醒了。”熟悉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奴隸轉頭看去,表情已經恢復了平靜麻木。
桑燭坐在舷窗邊,沐浴著暖融融的光。她的手裡握著本古樸精緻的典籍,她正慢慢翻過一頁,低聲唸了幾句後,抬頭朝他看過來。
“你昏迷了五天,現在飛行器已經在帕拉的星系範圍,大概再過半個小時就會降落。”桑燭抬手在手環上點了點。
奴隸張了張嘴,舌頭有點不太靈活:“卡斯星……”
一道銀藍色的光幕在他眼前展開:“這是第三軍傳來的報告,很抱歉,沒能拯救它。”
奴隸沉默下來,就連呼吸都幾乎停止了。他一字一字地看下去,確認了那場他早已親眼目睹的滅亡。
他竟然依舊平靜,微垂著頭,面孔埋在柔軟的陰影了,看不清表情。
桑燭合上典籍走過來,奴隸下意識想要後退,腳跟卻被醫療倉擋住。他穩住身體,才意識到自己渾身赤/裸著,只能試圖藉助醫療倉遮擋。
“您……”
桑燭的手穿過光幕,在他眼前攤開,奴隸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手心裡是一塊銀色金屬製成的軍牌。
“他們把你從機兵裡帶出來時,拿走了這塊軍牌,想要查明身份。我將它要回來了,現在還給你。”
奴隸愣愣地伸出手,軍牌落在他的掌心,帶著點溫度。他收攏手指,攥緊了,硬質的邊緣硌痛了手掌,卻又在疼痛中竄上隱秘的快感。
但他沒有鬆開手指。
桑燭並不把目光落在他的身體上,善解人意地背過身,這讓奴隸鬆了一口氣。
“每一次遠征都是一場悲劇,人們不得不繼續這樣的悲劇,是因為蟲巢始終高懸於天空,人們需要追求群體的延續,而不是溫和地走入黑夜。”桑燭的手指撫摸著典籍的封面,上面印著燙金的紋路。
“但這並不意味著,遠征中的每一個個體,都是必須被犧牲的。”
“所以我不窺探你的過去,也不詢問你在遠征中如何活下來,又為什麼沒有跟著軍隊一起迴歸。”
“我也不需要你做我的奴隸,無論你有怎樣的過去,我都會帶你回到帕拉。”
桑燭說完就打算離開,留點空間給奴隸獨自消化一下現狀。
奴隸輕輕喚了一聲:“聖使大人。”
她停下腳步,側頭回眸,目光並不往下,只落在奴隸的臉上。
桑燭忽然意識到,這應該是她和這個奴隸第一次清醒的,平靜的,相互對視的,不處在危機和混亂之中的對話。
“謝謝您,聖使大人。”
桑燭微微露出一點笑意,看上去遙遠而溫和:“稍微休息一下,準備踏上帕拉的土地吧。”
醫療倉室的門開啟又關上,奴隸從醫療倉裡跨出來,攥著軍牌低頭看著自己的右腿,動了動溼漉漉的腳踝——那種程度的傷,僅僅五天就痊癒了,連一點傷疤都沒有留下,只有使用最頂級的修復液才有可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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