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迦的聲音啞了:“……我不是那樣的小孩子了。”
桑燭不置可否地笑了下,用紗布將蘭迦的整個上半身都纏住,又往他胳膊上注射了一針修復藥劑:“先暫時這樣處理,我定了醫療倉和修復液,大概幾個小時後就會送到。”
她低頭看了眼時間:“你不要亂動,今天我做晚飯吧。”
蘭迦抿抿嘴唇,猶豫再三,還是開口問道:“聖……王室究竟為什麼會發出那道敕令?是,您為我做了什麼嗎?”
王室敕令是有著絕對權威的,但如今正值戰時,軍部勢大,所以王室也總是避其鋒芒,很少直接向軍部下達強硬的命令。
他擔心桑燭為此付出了什麼。
桑燭往廚房走去,沒有回頭:“我說過了,陛下只是為了公正。”
蘭迦張了張嘴,但最終也沒有繼續追問。
黃昏緩緩收攏了最後一束光,帕拉的夜空有著人造的星河爛漫,這是夢一樣美好的溫室,帕拉的所有人共同維護著這個虛假的夢境,好像從來沒有蟲巢高懸在天空。
醫療倉很快被送貨上門,桑燭新買的修復液有很甜的牛奶味道,蘭迦強逼著自己吃了一點晚餐,雙眼通紅地躺進醫療倉,被緩緩漫過身體的香甜氣味淹沒。
合目間,某個遙遠的聲音彷彿又在耳邊響起,嗡嗡的,模糊的,浸著水流的聲音。
“蘭迦,你……你說,聖使大人,她知道她將我們送往了怎樣的……”
一時間,那聲音又變得遙遠了,好像某個很久以前的午後,空氣燙熱,兄長威爾穿著遠征預備軍的制服,目光明亮燦爛。
“蘭迦,我見到教廷那位傳說中的聖使大人了!”威爾的聲音也浸著帕卡熾烈的日光,染紅了他的臉,“我沒法跟你描述那種感覺,但是蘭迦,如果你有機會參加祝福儀式,你就會明白的。”
“那個瞬間我覺得,我來到帕拉,就是為了這樣看一眼。聖歌裡不就是這麼唱的嗎?”
主站在那高山上,祂的侍者來到羔羊的身旁。
捧起甜美的蜜酒,微笑著驅散彷徨……
“請摘取那芙洛麗玫瑰,別在她的衣襟上。
主啊,主啊,你的使者已來到我近旁。
寬恕一切的罪責,喚醒初生的……”
帕拉中心,王庭。帕拉的王和內侍官坐在棋盤邊,王把玩著手裡一顆棋子,一邊哼著聖歌,一邊將它放在棋盤上。
“陛下,這顆棋不適合這麼走。”內侍官恭謹道,“還請再思考一會兒。”
“我不喜歡你這麼彎彎繞繞地說話,你是想說我今天不該發那道敕令?”王笑了聲,轉頭去看通訊器,幾條傳送給桑燭的資訊果然還是未讀……而且大機率是還沒開啟就被直接刪掉了。
內侍官也看到了,她垂下眼,謹慎地回答:“是,陛下。您對聖使大人過於寬縱了,聖使大人畢竟是教廷的人,即便是想要拉攏,也不該用這種方式……”
“只是寬縱?你是想說,我這幾年過得跟舔狗一樣。每天晨昏定省似的,早上發一句聖使早安,晚上發一句聖使晚安,中間時不時還問一句聖使吃了沒?聖使缺錢嗎?聖使要不要來王庭坐坐?結果到現在,聖使別說回我訊息了,乾脆連通訊都從來不接一個。”王聳聳肩膀,表情輕鬆,好像並不把這些放在心上。
內侍官因為這過於直白的言論一時語塞。
王又問道:“對了,今天聖使帶走的那個人給我看看。”
內侍官意會,將那人的照片投影在棋盤上空,王捏著自己的下巴打量著照片上的人,若有所思道:“這一批遠征預備軍裡有長這個型別的嗎?挑幾個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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