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林悄悄指了指王庭的方向:“說,讓我趁這個機會多往聖使面前露露臉,最好再裝出副被排擠過的可憐樣子,不經意間給聖使透露一下我出身邊境,這些年來千辛萬苦才爬進帕拉什麼的……你說這是什麼事?想給聖使找男人……”
蘭迦面無表情地掐住柯林的脖子,前後晃了晃阻止他繼續說下去。
他們這邊的動靜引來了幾道視線,這裡人還密集,不是適合說話的地方。蘭迦鬆開柯林,轉身往育幼院的方向走。
柯林又鬼鬼祟祟地跟上去要去勾他的脖子,被他一下子閃開了。柯林看了眼自己抓了個空的手,翻個白眼,等確定周圍完全沒有人影了,才壓低聲音:“我還沒問,你怎麼來的?幫了你的那個好人真就這麼厲害,連佐恩上將的葬禮都能隨便把你弄進來參加?”
蘭迦含糊地應了一聲,沒有多說。柯林搓搓手,幾步追上蘭迦擋在他面前:“你要的東西我弄到了,軍牌裡的資訊我也看了,但我還是不明白,遠征軍究竟為什麼要這麼做?有什麼好處?都是帕拉的軍人,哪怕是上頭要爭權,也沒有必要將軍人一批批送去蟲巢,就為了讓他們感染異變……”
“……”蘭迦呼吸滯了滯,猶豫了幾秒,才移開目光。
“遠征軍的預備課程中應該重點提過,蟲最可怕的地方,除了可怕的數量和繁殖力外,在於它們永遠以同一個意志行動。沒有思想,不會違逆,哪怕是成千上萬只蟲,也可以在一瞬間同時自殺式襲擊。”蘭迦緩緩開口,“它們由蟲巢中唯一的“王”,將意志精確地傳遞到每一隻蟲身上,同時也從蟲身上接收戰場的情報,而這種傳遞意志的能力,軍部官方稱之為……”
“蟲族的資訊場域。”柯林順暢地接嘴,“我知道這個,但這和異變有什麼關係?”
“如果把資訊場域換一個名字。”
柯林一愣,電光火石間,某種可能性戳進了他的大腦,隨後一切被串聯起來,讓他近乎有種恍然大悟的震悚和恐懼。
而蘭迦已經緩緩吐出了那四個字:“精神連結。”
*
精神連結,將人的意志和機兵相連,讓人能夠精確控制那臺龐然大物,同時機兵之間能夠以精神網域接受和傳達指令,無論相隔多遠的距離,處在怎樣的戰場狀態,都能幾乎無時差地讓所有駕駛員同時接到命令並完成作戰。
甚至有時,這樣的指令會跳過駕駛員自己的意志,直接開始執行,保證了行動的快速,穩定。
這是屬於神的祝福,是隻有接受教廷的祝福儀式,才能夠獲得的特殊能力。
教廷壟斷了精神連結的核心,因此無論王室和軍方怎樣你爭我鬥,教廷都高高在上地俯視著,如臨雲端,如坐高臺,如永遠懸停在眾人上空的陰影,昭示神權不可逾越。
沒有哪一方能失去機兵,也沒有哪一方能擺脫教廷。
但……果真如此嗎?
機兵作為遠征先遣隊,雖然有著無與倫比的機動力,卻早已算不上殺傷力最強的武器。最讓人垂涎欲滴的,不是表面的強大,而是藏在機兵背後的某種可能性。
像蟲巢一樣,以一人的思想,徹底統領整個人類族群的可能性。
“聖使大人,我已經提出了申請,準備參加這次遠征。”前來弔唁的人漸漸散去後,鉑西安撫完他的父母,走到桑燭身邊。他的臉上少見地沒了笑意,眼底青紫,看上去極其疲憊,“您會祝福我嗎?”
“當然,鉑西少校。”桑燭最後看了一眼已經被白玫瑰鋪滿的棺槨,溫和地回應道。
他頓了頓,輕聲說:“我沒想到兄長會這麼死去。聖使大人,您說這會是誰做的?”——其實這種問題不用問,有動機,且有能力做這件事的也不過那麼幾個罷了。
只是鉑西始終想不通,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怎麼在被層層監管的飛行器上動手腳,怎麼讓兄長那樣不堪地死了,又怎麼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這真的是人能做到的嗎?
“我相信軍部的調查,有些事實在是人很難預料的。”桑燭一如既往地對待他,她知道從佐恩·馮·斯圖亞特的死訊傳到帕拉開始,眼前這個人大概就一直處在煎熬中。
他還尚且沒有能力撐起佐恩留下的第三軍勢力,從前在兄長的庇護下可以放任自由地耍些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心機,但如今保護傘沒有了,周圍善意的面孔全部變成了餓狼,他想要不被撕碎,就只能試著先發制人,掙到能夠和他兄長匹配的軍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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