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燭站起來,她擋在他和墓碑之間,像是擋住了一點僅剩的體面。她平靜地垂著眼睛,她原本希望,看到兄長的墓碑,能夠讓他振作一點。
但似乎沒有什麼用,他依舊這樣一寸寸地墮落下去。
“蘭迦,你壞掉了。”桑燭輕聲說。
蘭迦空蕩蕩地探出舌頭,舌尖在冷風裡顫著:“是……的,大人……”
桑燭沉默了。
那天回去後,蘭迦發了兩天高燒,之後就不再願意出門。
或者,非要說願意不願意似乎很模糊,因為蘭迦不會拒絕桑燭說出的任何話。如果桑燭真的對他說,“蘭迦,今天陪我出去走走吧。”他也會在幾秒的怔愣呆滯後順從地回答一句:“是,大人。”
但桑燭隱約感受到了那份拒絕,所以她也沒有再提出這樣的要求,甚至不再要求他每天出門遛塔塔。
於是蘭迦就這麼日復一日地呆在家裡,早上桑燭離開家時他是什麼樣子的,晚上桑燭回到家時,他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只是身上已經淌滿液體。他成了個離開桑燭就自動關機的機器人,就連塔塔也不再能讓他給出回應。
但只要桑燭在,那雙眼睛就會空洞地看向她,只要桑燭開口,他就會順從地去做桑燭說的任何事情。偶爾桑燭會有點恍惚,彷彿夜間給予暗示和使用的時間被無限拉長,覆蓋了蘭迦的整個生命。
他成了一個完美的容器,可她明明已經停止使用他了。
桑燭花了一點時間,給他列了一張時間表,要求他什麼時候起床,什麼時候注射營養劑,什麼時候給塔塔餵食,什麼時候用吸/乳器處理自己,甚至具體到什麼時候使用衛生間。那張紙貼在門上,桑燭點著上面的條目一字一字念過之後,蘭迦的生活變成了迴圈這幾件事情,在每個對應的時間點。
某天桑燭回得很早,正好是蘭迦使用吸/乳器的時間。她進門就聽到了蘭迦帶著哭腔的尖叫和喘息,嗡嗡的聲音中,玻璃瓶裡除了白的乳/汁,隱隱夾雜進了紅的血。
那一邊已經空了,血從破損中溢位,但是蘭迦好像全無所覺,他哪怕在最混亂的時候中也能意識到桑燭的到來,將那雙麻木空洞的眼睛立刻就轉了過去。
像是一個景觀一般,一邊哭,一邊叫,一邊展開自己的身體。
桑燭走過去,關掉了開關。
嗡嗡聲瞬間停止了,蘭迦還在顫抖,喉嚨裡漏風一樣發出“嗬嗬”的聲音。他抖著手取下儀器,機械地將吸頭對準另一邊按下去。
這是他現在需要完成的事情。
“蘭迦。”桑燭靜靜地看著他,“明天是祝福儀式。”
“是……聖使大人……”他回應,他大概不知道自己在回應什麼。
口唇狀的吸頭叼住皮肉,開關再次被開啟,桑燭後退了一步,側頭看向屋外的天光。
她想,自己或許應該買一個新的奴隸。
這個不好,她沒有養好。
卡斯星以奴隸市場聞名,但這個世界並非只有卡斯星售賣奴隸。她計算著自己還打算在這裡呆多久,她還想要在這裡看到什麼,她或許也可以現在就離開這個世界,去新的世界旅行。
不知不覺間,嗡嗡聲停止了。蘭迦徹底安靜下來,細細地呼吸著,一雙眼睛直直注視著桑燭。他從前其實是很少直視桑燭的,彷彿覺得連目光都是對她的玷汙一般,總是微微垂著頭站在一邊。
桑燭:“如果取消這次遠征,你會開心嗎?”
蘭迦的目光依舊是空的,他坐在輪椅上,衣服大敞,胸口紅腫發黑,掛著乳白的液體。
但這次,他沒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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