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等他醒來後,就不會有這段記憶了。
桑燭鬆開手,直起身體,袖口卻忽然被勾住了。
很輕的,似有若無的力道,然後蘭迦的手指試探著,輕輕貼在了她的手腕上。
她很熟悉的動作。
蘭迦問:“聖使大人,我……能活著回來嗎?”
桑燭答:“你會活著回來。”
月光下的記憶如水中氣泡,最後蘭迦似乎是露出了笑容,也可能沒有,桑燭沒看清。
她拂開最後遮蔽在眼前的障礙,再抬眼時,她站在荒蕪一片的星球上,仰頭可以看見大片蟲族呼嘯飛過,無數殘破的機兵被蟲沖刷包裹著,斷肢殘骸彌散了漫天血霧。
她的目的地。
不遠處的地面上是隻剩下半截的機兵,蘭迦的上半身從駕駛艙裡掛出來,他滿臉是血,身體癱軟著從高高的駕駛艙掉到地上,咬牙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地面發出震動,有什麼巨大的東西靠近了。
是蟲。
一隻十數米高,已經說不清是什麼的蟲。蜈蚣,螳螂,甲蟲,蠕蟲… …它什麼都不像,彷彿是將這些亂七八糟地拼接在一起,柔膩的長肉條裹著細長尖銳,佈滿甲殼尖刺的腿,拖著濃綠的粘液,揚起的身體上佈滿細小的張牙舞爪的足,拼接在肉團上的鐮狀前肢朝蘭迦重重揮過來。
桑燭站在不遠的地方看著,下意識動了動手指,但最終什麼都沒有做。
蘭迦險險躲過這一次攻擊,撲倒在地上,他大概斷了幾根肋骨,從嘴裡噴出口血。在蟲的下一次攻擊到來的瞬間,蘭迦抓住從機兵身上拆下來的小型光炮,面目猙獰,帶著要同歸於盡的狠絕朝蟲的足部衝過去。
邊境星的僱傭兵,都是這樣廝殺的。
他們沒有什麼精良的武器,更沒有機兵,無論敵人是什麼蟲,都是以生換死的賭命,他已經這樣賭了十幾年。
光炮精準地轟擊在衝支撐身體的細長甲足上,碎肉橫飛,濃汁迸濺。蟲發出淒厲的嘶鳴,沒法保持平衡地向一邊翻倒下去。
蘭迦被掀翻,他護著自己的要害滾出去好幾圈,立刻在煙塵裡爬起來扛著光炮,一邊嘔血一邊衝上去,將炮口在最近的地方對準蟲的要害。
他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炮口對準了最合適的地方,只要轟擊,就能殺死這隻蟲。這樣的動作蘭迦做過太多次,他深知自己這次活不了了,他不可能活著回去,那至少在死前,也要多帶走一隻。
可是他無法動彈,血從眼鼻口耳一起湧出來,模糊的視線讓他錯覺自己是不是看見了幻覺。
蟲倒在塵埃中,本應該是頭部要害的位置,嵌著半具人形——或者不能叫人形。各種蟲肢刺破皮膚,在疼痛中不斷亂動,腦袋上刺出一隻獨角仙似的硬角和半個蜻蜓翅膀,虹吸口器從右眼球的位置伸出來,半張臉已經徹底猙獰,另外半張卻還勉強維持著人的樣子,銀色的軍牌閃過反光,群青色的左眼轉動一下,目光落在蘭迦身上。
“啊……啊啊啊——”
蘭迦渾身一震,跪倒在滿地濃綠的粘液和泥濘裡,發出顫抖扭曲的嘶吼。
那是——威爾·奈特雷。
第30章
這個世界在桑燭所經歷的世界中,遠遠算不上殘酷或者糟糕。這個世界的人類有著廣闊的生活疆域,有著馳騁宇宙的科技,也有著明確的,並不算壓倒性強大的敵人。大部分人還在正常地,甚至稱得上幸福地生活,沒有被當做家畜飼養,也沒有在平等降臨的末日中苟延殘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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