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歪著頭看著桑燭,過了一會兒,又說:“聖使,你的心肝其實挺討厭我的,如果他給你吹枕頭風說我壞話,聖使可別信啊。”
哪兒來的枕頭風。
桑燭失笑,搖搖頭,也沒解釋他們之間的現狀,應道:“好,不信。”
“聖使學會哄我了。”璆琳笑起來,她靠在桑燭旁邊躺下,雙手交疊在腦後,仰頭看著巨鯨和魚群,“聖使,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還不到二十歲,現在也已經三十多了,想要的越來越多,但你還是和初見的時候一模一樣,好像教廷終年不變的神像。”
她轉頭看向桑燭:“您能不能回答我,在您這樣的生命眼中,人類啊……真的是有未來的嗎?”
桑燭避重就輕地答道:“這不像是陛下會說的話。”
璆琳揚起眉毛,不太開心地嘀咕了句什麼,難得正經地詢問道:“聖使,你會願意為了人類對付蟲巢嗎?你在人類的族群裡生活了這麼多年,許多人尊敬你,許多人對你抱有善意,如果希望你試著想想他們……”
“陛下,他們抱有尊敬和善意的物件,是一名人類聖使。”桑燭溫和地笑了,她現在的心情很好,對璆琳也很寬容,即使這樣的問題,也心平氣和地回答,“作為回報,我以一名人類聖使的身份做了我能做的一切,我傾聽禱告,服從教廷,祝福遠征,幫助他人。”
她是有史以來做得最好的一任聖使,任何人都無可指摘。
“但人類的聖使不可能有對抗蟲巢的力量,如果你們期待的是我像神一樣為人類開闢未來。”桑燭的瞳仁波瀾不驚,“那你們應該為我塑神像,並且要做好,神不在乎的準備。”
“好吧,你說得對。”璆琳點到為止見好就收,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大約到了午後,軍部和教廷的人終於姍姍來遲。軍部來的居然不是鉑西,而是幾個桑燭沒見過的中年軍官。
不過,沒什麼太大的差別。
彌瑟一到就氣急敗壞地要帶走蘭迦,等他看到璆琳的時候,臉色更是黑如鍋底。璆琳笑眯眯地攔住彌瑟,將幾個人籠到一起,淹沒在驟然升起的白色霧氣中。
蘭迦在不遠的地方看著這一幕,即使身處水中,卻覺得嗓子乾澀。
“很神奇吧,我還是第一次在第三方視角看這個。”璆琳游到蘭迦旁邊,酸溜溜地說,“果然,你是真的很受偏愛,不過比我還差一點吧。”
畢竟,當初她許下的願望,比這還要麻煩得多。
十二年前,她對著這個突然出現的女人,斬釘截鐵地說:“我要做帕拉的王。”
她想過該說些什麼打動對方,什麼現在的王昏聵無能,自己能做得比他更好,或是亮出自己本就是王室血脈的證據,哭訴這些年受到的委屈博取同情。但最後,她看著桑燭平靜溫和的眼睛,意識到,她什麼都不需要說。
她只要給出她的答案。
會有人在意一個螞蟻窩裡哪隻螞蟻做了蟻后嗎?會在意那隻螞蟻有什麼非要如此的辛酸和野心嗎?
果然,桑燭的眼睛平靜如水,沒有因為她放肆的回答露出任何詫異的表情。桑燭只是輕輕笑了笑,說道:“好女孩。”
然後,第二天睜眼的瞬間,她成為了帕拉的王。
她那登基了的兄長彷彿從來沒有存在過,王室將公主送進教廷的交易也從來沒有存在過,這一任聖使名為桑燭,是教廷收養的孤兒。
最初那段時間,她極其惶恐。
畢竟桑燭的存在彷彿一顆定時炸彈,她沒法不去想,既然她可以用這樣的方式獲得現在的一切,那麼,是不是任何人其實都可以,只要桑燭願意。
桑燭身邊對她大獻殷勤的男人很多,任何一個,都不是沒有野心。
最極端的時候,她也想過怎麼樣才能讓桑燭徹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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