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柔軟,那麼輕盈的雨。
柔軟輕盈的手指擦過他的眼底,指尖帶著點白,有他的氣味,抹在臉上:“小敘,怎麼哭得這麼可憐?”
江敘幾乎脫水了,他乾澀地吞嚥一下,卻只是說:“繼續。”
“哭成這樣,我會心疼的。”
“繼續,媽媽……求求你……”
他聽見伊扶月模糊的笑聲。
於是感知被拉得很綿長,一波一波,將他拋起來,卻又穩穩接住,他的意識在昏沉和清醒間反覆游移,永遠在將要被打碎的那個瞬間,又彷彿被溫柔保護起來的,易碎的瓷器。
到後來,他甚至無暇去分辨427醒來了沒有,時間被切割成塊,不連貫地跳躍著。
某個間隙,伊扶月撈起他爛泥一樣的身體,用手指一點點擦乾淨他的臉:“季先生出去了。”
她溫柔地詢問,似乎真的把這一天的全部選擇都交給他來決定:“要追出去嗎?小敘會害羞嗎?在……路上……”
他沒聽完,晃盪的目光裡只剩下張合的唇。
伊扶月就在他失神的目光中彎起嘴角:“看來小敘已經想不起自己為什麼來這裡了……”
“這可怎麼辦啊,太容易壞了,小敘。”
她這麼說著,彷彿是責備失望的話,雙手卻輕輕將他環進懷中,柔軟的,溫暖的,彷彿意識隨著身體一起融化,他在自己身體裡聽見了潮聲。
潮聲中,又想起伊扶月的手機鈴聲。伊扶月的手機鈴是他錄的,一段雨霧般柔和的鋼琴曲,伊扶月曾握著他的腿,在鋼琴上“彈奏”下這一曲。
鈴聲停止,伊扶月接起電話,又柔軟地吻了他的眼睛。
“季先生,您去醫院了?”
“抱歉,我現在不在醫院……嗯,和小敘在一起,請放心,昨天小敘問過,今天本來就應該休息……”
“您也說過,這種事不能太著急……”
“嗯,那明天見……”
“如果不介意,明天……復健結束後,季先生願意載我去……楚詢的墓前,送一束花嗎?”
江敘忽然抬起軟爛的手臂,去抓伊扶月接電話的那隻手。
伊扶月微微側過頭,任由他動作,於是江敘很輕易地抓住了,手指一根根貼上去,握緊,手臂上掛下細白黏膩的蛛絲。
他說不清自己想做什麼,大概是想拉開,想阻止伊扶月繼續這通電話,但最後他也沒有真的做什麼,軟綿綿地將額頭抵在伊扶月的肩膀上,大片大片蒼白又發紅的皮膚水霧淋漓。
伊扶月的長裙一絲不苟,紐扣扣到最上面一顆,連脖子都完整地遮住了,只露出美麗的面孔。
她對著手機開口:“季先生,我逃避了那麼久……無論如何,總是要去看看的。”
“畢竟,那是楚詢啊……”
“我只是很擔心,他是不是……還在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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