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直像地獄笑話。
墓碑上,楚詢微笑的臉彷彿在嘲笑他,又像是因為過去的情誼祝福著他,季延欽說不清,只好含糊地回答:“是……他從小就不喜歡往外跑,一有空就窩在家裡,也不怕長蘑菇……”
伊扶月用指尖抹去下巴上的眼淚:“但我覺得這樣也很好,後來他跟我說……”
話音戛然而止,尾音莫名地消失在雨水裡。
季延欽心裡抓耳撓腮,猶豫著試探:“伊老師……他說什麼?”
幾秒後,伊扶月才繼續開口,不知道是不是季延欽的錯覺,他覺得伊扶月的聲音變得更溫和了些,幾乎像是要滲進骨骼的冷雨。
“他說,他忽然明白了,原來這些曾經讓他有些苦惱的“缺陷”,是為了發現我,然後安靜地守著我。”伊扶月抿抿唇,嘴角溢位一點苦笑,面對著楚詢的墓碑,嗔怪似的,“怎麼能對一個剛剛守寡的女人說這種話呢?季先生,您也覺得,他太過分了對嗎?”
季延欽立刻顧不上剛才那幾秒奇怪的停頓了。他半張著嘴,過了一會兒,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伊扶月永遠無法看見他所追逐的那些風景。
而楚詢愛著這樣的她。
“……是。”季延欽幾乎以為自己要哭了,開口時聲音一哽,“太過分了。”
就是因為說了這樣的話,就是因為做了這樣的事,所以才慢慢被接納了吧?
可是到底為什麼要去死啊,混蛋!
季延欽在這個瞬間忽然有種偽裝不下去了的衝動,他的心跳很快,隆隆作響,比起他掉進冰湖幾乎凍死,卻仰頭看見了最璀璨的極光時更加劇烈瘋狂。
“伊老師……”他乾乾地開口,呼吸急促,伊扶月朝他的方向抬起頭,面頰上有淺淡的淚痕。
“伊老師,其實我……”我也發現了你。
正如楚詢不擅長髮現美,卻唯獨發現了你;我是個最擅長髮現美的人,所以我對你一見傾心。
這是多麼合理的事情啊。
但季延欽的話剛說出口,就被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打斷了,季延欽上頭的熱血驟然一冷,心虛地看了眼楚詢的照片。一陣風將細碎雨絲吹進傘面下,冷冰冰地落在他的臉上,立刻被蒸乾了。
“……抱歉,季先生。”伊扶月低下頭摸出手機,按下通話鍵,“喂?”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模糊,季延欽聽不清,只好跟墓碑上的楚詢大眼瞪小眼,心裡天人交戰。
“柳老師,您說什麼?”伊扶月驚慌的聲音拉回季延欽的注意力,“小敘……他暈倒了?……是,今天我出門的時候,他的確有點發燒,所以我沒有叫他,本來是打算幫他請一天假……他現在怎麼樣?有吃藥嗎?難不難受啊?”
季延欽很快明白了前因後果,安撫地按住伊扶月的肩膀:“別急,我現在送你去學校。江敘這個年紀身體恢復能力很好的,別太擔心。”
伊扶月有些無措地點頭,電話那頭的聲音忽然靜了靜,再開口時,儒雅溫和的聲音沉下來幾分:“江敘的情況好像有點嚴重,我擔心會轉成肺炎,所以現在正在帶他去醫院的路上。你在哪裡?我過來接你吧。”
“我在……”伊扶月剛吐出兩個字,就被季延欽打斷了,他低頭湊到手機邊。
“您是江敘班主任對吧?麻煩您直接把江敘送到最近的醫院,再拐過來太耽誤時間了。給我們個地址我和伊老師去醫院找你們。”說完,捂住聽筒對伊扶月頷首道,“抱歉伊老師,自作主張了,但這樣才是最快的。”
伊扶月不住地點頭,手指繃緊,卻又無力地抓住他的袖子,季延欽幾乎想要把她抱進懷中好好安撫。
但是現在時間不等人,他只是在伊扶月身前蹲下來,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肩膀上:“如果不介意的話,我揹你出去,我能跑,能更快一點……”
他說這話不能說完全沒有私心,所以聲音漸漸低弱下去。








